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25节

  或者说,满朝文武,没人会同意皇帝置身险境。

  除了真宗朝的寇准。

  赵似想到这里,不由得冷哼一声。

  胆子倒是大。

  不过,毕竟只听了几句断断续续的话,他也不敢断定两人就是要行此事。

  他决定等着。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等会儿便知。

  他挥了挥手。

  “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着便是。不必惊动他们。”

  “喏。”亲从官抱拳,退了出去。

  赵似踱回御案后,坐了下来。

  案上还摊着那道写好的诏书,墨迹已干。

  他端起了茶盏,茶是方才内侍续的,尚有余温。

  他呷了一口,又将茶盏搁下了。

  堂中安静得很。

  窗外六月的蝉鸣一阵紧过一阵。

  赵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

  半个时辰后。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轻而碎,像是猫踩在瓦上。

  梁从政掀帘而入。

  他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托盘。

  盘上搁着一只玉碗,碗中盛着一碗褐色的汤药,热气在碗口上打着旋,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赵似抬起眼,扫了那玉碗一眼,心中已有定论。

  面上却不动声色。

  梁从政将托盘端到御案前,小心翼翼地搁下,然后退后一步,躬身道。

  “官家,如今天气炎热,臣特意命人煮了一碗消暑汤,给官家降降暑气。”

  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笑,笑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赵似闻言,微微笑了一下。

  “你倒是有心了。”

  他伸出手,将那玉碗端了起来。

  碗壁温润,药汤的热度透过玉壁传到指尖。

  他将碗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微微一挑。

  “你这个方子倒是有趣,”他将碗从鼻端移开,斜睨着梁从政,“还需要加酒?”

  梁从政一惊,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到底是深宫里熬了几十年的人,那一瞬间的失态几乎看不出来。

  他赶忙躬身,声音比方才快了半拍:“官家,御医说,酒能使人发热。热后便会感觉凉爽。这是医理。”

  “医理。”赵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不咸不淡。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将那玉碗重新放回了托盘里,放得很稳,碗底磕在漆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看着梁从政,说道:“朕不热。”

  梁从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赵似已经接着说下去了。

  “你这忙前忙后的,流了这么多汗。”

  赵似的目光从他额上的汗珠上扫过。

  “这暑气可比朕重多了。这既然是解暑的,那便赏给你喝了。”

  梁从政的面色变了。

  只是一瞬,血色便从他脸上褪了下去。

  他连忙摆手,声音有些不稳:“官家,这……这如何使得……”

  “嗯?”赵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音量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威压。

  “怎么?不敢喝?”

  他盯着梁从政的眼睛,一字一顿。

  “莫非,这消暑汤有毒?”

  话音落下,梁从政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官家!臣绝无害官家之心!这汤……这汤乃御医验证过的,绝对无毒!只是……”

  他磕巴了。

  “只是会使人昏睡,是吧?”

  赵似截住了他的话头。

  那声音冷了下来,像是腊月的冰碴子。

  梁从政听到这话,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全无,嘴唇翕动着,想辩解,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胆子倒是大。”赵似冷笑一声,“朕何时失眠了?”

  梁从政的额头又重重磕了下去,咚,又一声。

  “官家!臣绝无谋害官家之心……臣……”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闭嘴。”赵似打断了他,“章相公呢?”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枢密院事章楶,求见官家。”

  赵似抬眼看向帘外,说了一个字:“进。”

  帘子掀开。

  章楶迈步入内。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紫色官袍,袍角沾了些许灰尘,不知是在何处蹭的。

  他走到赵似面前,撩袍,跪下,叩首。

  “罪臣章楶,叩见官家。”

  赵似没有说话。

  堂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梁从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膀仍在一阵一阵地抽动。

  章楶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一动不动。

  半晌。

  赵似才开口。

  “说吧。怎么一回事。”

  章楶直起身来,却没有站起,仍是跪着。

  他抬起眼,望向赵似。

  那双眼混浊,却坦荡,没有任何闪躲。

  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他跨出行在,梁从政在廊下截住他。

  从他提起那个在西北用过的安神方子,到两人同去寻御医验药。

  从酸枣仁、缬草、蛇麻草三味药材,到烈酒烹煮之法。

  一字不漏,一句不瞒。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仍是平静的。

  赵似听完,叹了口气。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他幽幽说道:“章相公,你可知这事,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不是问句。

  章楶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任何惧色。他说:“臣知道。”

  顿了顿。

  “但臣既然敢做这种事,便已想到了后果。”

  赵似又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了章楶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将章楶扶了起来。

  “章相公,”他的声音缓了下来,“朕知你忠心。但用此险招,非智者所为。”

  章楶被赵似搀着站起了身,听完这句话,却抬起眼,直直地望着赵似。

  “若官家愿听从臣等之请,臣也不用兵行险着。”

  这话绵里藏针。

  赵似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七十三岁的倔老头,看着他清癯的脸上那两道不服输的眉毛,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赵似摇了摇头,“你们章家是不是风水有问题?章惇也是固执得不行,如今你也是……”

  章楶面不改色,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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