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02节

  篝火前是一座石砌的祭坛,坛面上早已被那陈年血渍浸得发黑。

  数十名麻衣壮汉,正举着火把跪伏于神像前不断叩首。

  神像高达近两丈,长着十多条手臂,垂眉怒目,妖异无比。

  萨满站在众人前方,一袭长袍,头戴神帽,摇晃着铃铛,正带领着人们吟唱着某种颂词。

  诡异的音调在草原上空回荡。

  “当!”

  随着最后一声停下。

  几个高大汉子拖着装有黑狗、黑羊、公鸡等牲畜的笼子走出。

  熟练的宰杀放血,将其置入神像前的大锅中。

  两个被红布覆盖的铁笼拎出,一对夫妇掀开红布,将一男一女两个状态昏迷,穿着肚兜的新生童子抓出。

  在巨幅摇晃下,孩童从昏迷中醒来,嘹亮清脆的哭喊划破黑夜。

  许明远见状眉头紧锁,心里已经预想到不久后的画面,杀意骤然在心间升腾而起。

  这群畜生还真是做的出啊,我他妈平日里玩个游戏都没这么残忍。

  果然人性这玩意,还真是见不到下限。

  许明远磨蹭着指腹。

  他很清楚,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两个小孩今晚便会死在这片经幡围成的祭坛上,成为XJ又一个无人知晓的牺牲品。

  他来吐蕃不是为了来当什么救世主的。

  但他也不是畜生,自是见不得这种残忍画面。

  想到这,许明远没再犹豫,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前面走去。

  直到穿过那圈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暗红经幡,脚步踩在枯草上,发出细微声响。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跪在最外圈的一个年轻信徒。

  他正匍匐在地念着咒语,余光忽然瞥见身后的经幡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幡布之间穿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喉咙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把横刀凭空出现。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面前那面暗红经幡上,将那些扭曲文字染得更深了几分。

  他倒下去时,周围的信徒还沉浸在高潮吟唱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死了。

  随后是第二个。

  原本站在祭坛左侧的一个壮汉,后颈忽然一歪,整颗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下来。

  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他旁边的同伴转过头来,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张大了嘴刚要喊叫。

  刀尖便从他的左肋刺入,右肩透出,将他的喊声连同生命一起捅穿。

  随着跪在祭坛正前方的信徒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每掠过一处便带起一片血雾。

  有人脖子上多了道口子,有人后心被捅穿,有人捂着突然出现的腹部伤口惨叫着倒地。

  随着吟唱声开始凌乱,信众这才发现到了不对劲。

  但篝火笼罩的光影中,除了他们自己惊慌失措的脸,什么都没有。

  祭司站在祭坛上,他那浑浊双眼透过牦牛头骨的空洞瞪着下方那片混乱,顿时长大了嘴。

  他看见自己信徒们一个接一个凭空倒下,四周却看不见半个鬼影,只看见鲜血从虚无中喷涌而出,随即那人便倒在地上抽搐着慢慢僵硬。

  该死!

  这是什么鬼东西?

  难道是大黑天神显灵了?!

  一个刚加入不久的年轻信徒见状,在死亡的刺激下头脑猛然清醒,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拔腿便往经幡外跑。

  他刚跑出七八步远,后脑忽然猛地往前一点。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方击中了后颈,整个头颅平移横飞而出。

  “啊!!”

  面对这诡异现象,在场所有信众顿时惊呆了。

  不过其中一个老资历顿时高喊道:“难道是那群秃子在做法?主家快动用您的无上神力设法阻止他啊!”

  “是啊!是啊!救命啊主家!!”

  祭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根本还没触摸到那门槛,哪来的神力!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解释,又一声信徒惨叫响起,像是在替他回应。

? 第104章 圣子就要降临了!

  苯教同佛教这十年来斗争激烈,双方常以“施展法术”,制造“神迹”展开。

  眼下面对这无法理解得诡异现象,信众们误以为是那异教在捣鬼,希望他们信奉的神明代言人,能够以无上法力出手阻止这一切!

  然而,面对阶下那一张张狂热扭曲的面孔齐刷刷聚焦在身上,祭司却脸色惨白,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神力。

  法铃的铜舌是他亲手换的,比寻常法铃厚上一分,摇起来震得人耳膜发嗡,信徒们便以为是神明在耳边咆哮。

  神像掌心的硫磺是他亲手埋的,遇火便窜起半人高的绿焰,信徒们便以为是神明降下的天火,纷纷跪地忏悔。

  可眼下这局面,他那些把戏有什么用?

  死亡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外圈的信徒还在一个接一个倒下。

  祭坛彻底乱了。

  “啊啊!!”

  尖叫声伴随着嘶吼划破夜空。

  有人跪在地上朝神像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闷闷地响,祈求能阻止这一切。

  更多的人拔腿便往外跑,可跑出没几步便一个接一个扑倒在草原上,像是被一阵无形的利风收割。

  祭司站在神像脚下,眼看着他的信徒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摇着铃,念着咒,听着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人群中却还有一批虔诚者没有跑,他们盘腿坐在原地,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翕动着。

  周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时踢翻了他们的膝盖。

  有人一头栽倒在他们面前的血泊里。

  有人趴在他们身后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们对此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经文从他们翕动的嘴唇间流淌出来,不急不缓,像是在与周围那片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对抗。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仿佛只要经文不停,他们所信仰的一切便不会在他们眼前崩塌。

  然而混乱并不会因为他们不肯睁眼便绕道而行。

  一个正在往外跑的壮汉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跤,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去,一脚踩在其中一个老者的后脑勺上。

  那老者闷哼一声便朝前扑倒,他试着撑起身子,后续惊恐四散的人潮却将他整个人踩回了地面。

  其余几个盘坐的信徒也在混乱中被踏翻在地,他们蜷缩在血泊中,嘴里还在翕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祭坛上的嘈杂声渐渐稀疏了。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祭坛周围,从石阶脚下一直延伸到经幡边缘。

  猩红顺着石缝往下渗,在坛脚汇成一小片黏稠的暗红色水洼,被篝火映得发亮。

  祭司心惊胆战地睁开眼,望着眼前那满地尸骸,喉结上下滚了滚。

  随即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还活着!

  在这片血海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这一定是神的旨意!

  神需要他继续传播教义,需要他带领信众走出黑暗!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正要高声赞美神恩......

  下一息,

  前方石阶上传来一声细微的沙沙响。

  那是靴底踩在石面上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祭坛上清晰得像是贴着他耳膜在敲。

  祭司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月光下,一道灰白身影缓缓从虚无中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目俊朗,面色平静,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横刀。

  他从虚空中走出,从月光本身凝出了形体。

  距离他不足半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鬼神。

  祭司一愣。

  他呆呆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关于神的想象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存在击得粉碎。

  他想起经书上那些关于圣子降世的预言,想起师尊临终前说过的话,想起自己这一生都在等待的那个虚无缥缈的征兆。

  祭司猛地从地上弹起,脸上那副恐惧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所取代,声音中带着一种狂热地虔诚,高声呼喊道:

  “圣子!月圆之夜,自血与火中诞生的圣子!”

  “以血洗血,以杀止杀!”

  “恳求你,恳求你再一次带领我们走向复兴!”

  “再一次带领我们脱离苦海!”

  许明远没有理会他那狂热呼喊。

  对于这个亲手将无数活人送上祭坛的罪魁祸首,他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只觉得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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