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前是一座石砌的祭坛,坛面上早已被那陈年血渍浸得发黑。
数十名麻衣壮汉,正举着火把跪伏于神像前不断叩首。
神像高达近两丈,长着十多条手臂,垂眉怒目,妖异无比。
萨满站在众人前方,一袭长袍,头戴神帽,摇晃着铃铛,正带领着人们吟唱着某种颂词。
诡异的音调在草原上空回荡。
“当!”
随着最后一声停下。
几个高大汉子拖着装有黑狗、黑羊、公鸡等牲畜的笼子走出。
熟练的宰杀放血,将其置入神像前的大锅中。
两个被红布覆盖的铁笼拎出,一对夫妇掀开红布,将一男一女两个状态昏迷,穿着肚兜的新生童子抓出。
在巨幅摇晃下,孩童从昏迷中醒来,嘹亮清脆的哭喊划破黑夜。
许明远见状眉头紧锁,心里已经预想到不久后的画面,杀意骤然在心间升腾而起。
这群畜生还真是做的出啊,我他妈平日里玩个游戏都没这么残忍。
果然人性这玩意,还真是见不到下限。
许明远磨蹭着指腹。
他很清楚,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两个小孩今晚便会死在这片经幡围成的祭坛上,成为XJ又一个无人知晓的牺牲品。
他来吐蕃不是为了来当什么救世主的。
但他也不是畜生,自是见不得这种残忍画面。
想到这,许明远没再犹豫,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前面走去。
直到穿过那圈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暗红经幡,脚步踩在枯草上,发出细微声响。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跪在最外圈的一个年轻信徒。
他正匍匐在地念着咒语,余光忽然瞥见身后的经幡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幡布之间穿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喉咙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把横刀凭空出现。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面前那面暗红经幡上,将那些扭曲文字染得更深了几分。
他倒下去时,周围的信徒还沉浸在高潮吟唱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死了。
随后是第二个。
原本站在祭坛左侧的一个壮汉,后颈忽然一歪,整颗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下来。
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他旁边的同伴转过头来,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张大了嘴刚要喊叫。
刀尖便从他的左肋刺入,右肩透出,将他的喊声连同生命一起捅穿。
随着跪在祭坛正前方的信徒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每掠过一处便带起一片血雾。
有人脖子上多了道口子,有人后心被捅穿,有人捂着突然出现的腹部伤口惨叫着倒地。
随着吟唱声开始凌乱,信众这才发现到了不对劲。
但篝火笼罩的光影中,除了他们自己惊慌失措的脸,什么都没有。
祭司站在祭坛上,他那浑浊双眼透过牦牛头骨的空洞瞪着下方那片混乱,顿时长大了嘴。
他看见自己信徒们一个接一个凭空倒下,四周却看不见半个鬼影,只看见鲜血从虚无中喷涌而出,随即那人便倒在地上抽搐着慢慢僵硬。
该死!
这是什么鬼东西?
难道是大黑天神显灵了?!
一个刚加入不久的年轻信徒见状,在死亡的刺激下头脑猛然清醒,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拔腿便往经幡外跑。
他刚跑出七八步远,后脑忽然猛地往前一点。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方击中了后颈,整个头颅平移横飞而出。
“啊!!”
面对这诡异现象,在场所有信众顿时惊呆了。
不过其中一个老资历顿时高喊道:“难道是那群秃子在做法?主家快动用您的无上神力设法阻止他啊!”
“是啊!是啊!救命啊主家!!”
祭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根本还没触摸到那门槛,哪来的神力!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解释,又一声信徒惨叫响起,像是在替他回应。
? 第104章 圣子就要降临了!
苯教同佛教这十年来斗争激烈,双方常以“施展法术”,制造“神迹”展开。
眼下面对这无法理解得诡异现象,信众们误以为是那异教在捣鬼,希望他们信奉的神明代言人,能够以无上法力出手阻止这一切!
然而,面对阶下那一张张狂热扭曲的面孔齐刷刷聚焦在身上,祭司却脸色惨白,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神力。
法铃的铜舌是他亲手换的,比寻常法铃厚上一分,摇起来震得人耳膜发嗡,信徒们便以为是神明在耳边咆哮。
神像掌心的硫磺是他亲手埋的,遇火便窜起半人高的绿焰,信徒们便以为是神明降下的天火,纷纷跪地忏悔。
可眼下这局面,他那些把戏有什么用?
死亡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外圈的信徒还在一个接一个倒下。
祭坛彻底乱了。
“啊啊!!”
尖叫声伴随着嘶吼划破夜空。
有人跪在地上朝神像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闷闷地响,祈求能阻止这一切。
更多的人拔腿便往外跑,可跑出没几步便一个接一个扑倒在草原上,像是被一阵无形的利风收割。
祭司站在神像脚下,眼看着他的信徒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摇着铃,念着咒,听着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人群中却还有一批虔诚者没有跑,他们盘腿坐在原地,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翕动着。
周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时踢翻了他们的膝盖。
有人一头栽倒在他们面前的血泊里。
有人趴在他们身后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们对此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经文从他们翕动的嘴唇间流淌出来,不急不缓,像是在与周围那片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对抗。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仿佛只要经文不停,他们所信仰的一切便不会在他们眼前崩塌。
然而混乱并不会因为他们不肯睁眼便绕道而行。
一个正在往外跑的壮汉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跤,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去,一脚踩在其中一个老者的后脑勺上。
那老者闷哼一声便朝前扑倒,他试着撑起身子,后续惊恐四散的人潮却将他整个人踩回了地面。
其余几个盘坐的信徒也在混乱中被踏翻在地,他们蜷缩在血泊中,嘴里还在翕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祭坛上的嘈杂声渐渐稀疏了。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祭坛周围,从石阶脚下一直延伸到经幡边缘。
猩红顺着石缝往下渗,在坛脚汇成一小片黏稠的暗红色水洼,被篝火映得发亮。
祭司心惊胆战地睁开眼,望着眼前那满地尸骸,喉结上下滚了滚。
随即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还活着!
在这片血海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这一定是神的旨意!
神需要他继续传播教义,需要他带领信众走出黑暗!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正要高声赞美神恩......
下一息,
前方石阶上传来一声细微的沙沙响。
那是靴底踩在石面上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祭坛上清晰得像是贴着他耳膜在敲。
祭司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月光下,一道灰白身影缓缓从虚无中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目俊朗,面色平静,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横刀。
他从虚空中走出,从月光本身凝出了形体。
距离他不足半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鬼神。
祭司一愣。
他呆呆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关于神的想象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存在击得粉碎。
他想起经书上那些关于圣子降世的预言,想起师尊临终前说过的话,想起自己这一生都在等待的那个虚无缥缈的征兆。
祭司猛地从地上弹起,脸上那副恐惧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所取代,声音中带着一种狂热地虔诚,高声呼喊道:
“圣子!月圆之夜,自血与火中诞生的圣子!”
“以血洗血,以杀止杀!”
“恳求你,恳求你再一次带领我们走向复兴!”
“再一次带领我们脱离苦海!”
许明远没有理会他那狂热呼喊。
对于这个亲手将无数活人送上祭坛的罪魁祸首,他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只觉得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