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4节

王晏自上京以来,至于今日,几乎也无一日空闲。

日日早出晚归,总不能见人影,凤姐儿寻他几遭,也时常不能见人,难免叮嘱几回,只是见他不听,也只得作罢。

如此时日渐久,诸事并行,按部就班,到得今天,也才稍稍空闲一些。

又自觉上京以来,倒把科举一事渐渐荒废了。

他虽另有些别的打算,却不是一时的事,况且到底也是一条去路,因此将书拾起。

正难得的准备往经义文章上再下些工夫,却又听得晴雯在外头招呼:

“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林姑娘,怎么你们都来了?”

便听见有人笑答道:

“晏二哥来了也近两月,本是早该来看望一二的,只是常听丫鬟们说二哥事忙,总无机会,以至于除了二哥才来那日,竟都不能打个照面,实在有失礼数。

只听说晏二哥近日才有些空闲,不知可在院里?”

声音清脆利落,语中含笑,不见半点扭捏,不必去看,一听便是探春,便又把书一扔。

晴雯正待作答,却见自家爷已从书房里头出来,站在门口笑迎道:

“几位妹妹尊贵,如何竟光临‘寒舍’,结伴至此,快请进来坐。”

探春便拉着迎惜两人笑道:

“晏二哥这话,定是怪我们不肯早来。”

说完又待行礼,却被王晏摆手拦了:

“哪里就有这样多繁文缛节的,自家人,还是要自在些。”

探春也不纠缠,听他这样说,果真便免了礼数。

只迎春倒愣了愣,没等反应过来,已被探春拉着随王晏进里头坐着了。

黛玉也在后头,提着裙摆跟着,一路虽不说话,一双清眸却偷偷四下打量。

各分宾主而坐,晴雯先奉了茶来,又取了茶点果子摆上,便退出去。

探春先饮一口,赞一句“好茶”,便笑道:

“指望能寻见二哥一个空处,可实在不易,今日若再不能得见,怕都要等下雪了。”

王晏便笑道:

“这实在是愚兄的不是,虽也常思探望几位妹妹,只是俗务缠身,终究不能得空,愚兄先告罪了,只是几位妹妹此番结伴来,莫非是有什么事指教?”

说着便拿眼睛瞄了一下黛玉,有些疑心莫不是这丫头因上回自己在贾母处捉弄于她,想了个主意,拉帮结伙的来“报复”?

这丫头眼下还远没到“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时候,性子又极机灵,骨子里头也有点“蔫坏”的。

黛玉本在打量屋内陈设,不想正撞见这一道眼神。

也不知怎么,居然被她瞧得明白,便拿手中团扇遮了半边脸,隐晦地朝他瞪了一眼。

王晏受了“警告”,也只在心里暗暗发笑。

探春却不晓得自己身边已有一场暗地里“刀光剑影”的交锋,闻言只笑道:

“晏二哥只该以正事为要,我们姐妹却不过是闲人罢了,今日冒昧而来,已是搅扰太甚了。”

说罢便又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一条冠带来,面上微微红了红,竟罕见有些羞赧之色:

“只是前番蒙二哥厚爱,赠以厚礼,我姐妹好歹也读书识字,虽身无长物,也不可不思报答,只好...随意备些,唯求二哥切勿嫌弃才是。”

惜春也跟着忙起身,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来。

迎春尚且端着杯子坐在原处,神情隐隐有些怅然,自先前进来时,便时不时地偷眼去瞧王晏,其实连自家妹妹说些什么也不曾听见。

此时见了两人起身,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忙跟上,犹犹豫豫的,竟从袖子里取出一双鞋来。

第35章 林妹妹细心赠古籍,敏探春情切欲习武

王晏忙起身一一双手接过,不敢怠慢,又细细看了一眼。

探春女红精湛,虽不足与晴雯相比,针脚也见细密平顺。

惜春尚年幼,女红一道也不必多提,嗐!总之不带出去也就罢了。

独迎春那双鞋拿在手上,却隐隐有些不同。

若只看针脚规范,还不能比探春,只是细节上却极讲究,竟是百纳的鞋底,里外又极服帖,边缘处也十分平整光洁,没有半点磨脚的地方。

再拿到脚上一比,连大小也极合适。

却不知这丫头是从哪儿打听来的,又或者只是自己拿眼睛估量着?

迎春见他瞧得仔细,自己却有些局促起来,小声道:

“我...我只听闻二哥常出门去,想是用得着。只是也不大会做这个,倘不合适,还请二哥还我,我好再改。”

王晏忙将这些捏在手上,实心谢道:

“三位妹妹心意,愚兄自然珍爱,岂敢有嫌弃之理。”

迎春见似,才似松了口气一般,将捏着裙边的手指轻轻放开。

黛玉等她三个先说完了,才看过王晏一眼,小心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来,并不多说,只双手递过去,抿了抿嘴唇,才道:

“听闻晏二哥来年将要科举,这书原是我爹爹曾看过的,说是极好,我却看不大明白,也不知好在何处,不如晏二哥拿去,或许能有些用处。”

与三春不同,这三人养在贾母跟前,虽不虞吃穿,月例也不过二两银子,又没什么旁的得钱门路,虽是千金小姐,也实在说不上宽裕。

黛玉此番上京,却是带了不少林家家产的,其中便多有古籍字画。

既显得风雅,不至于似黄白之物易遭人歹心,倘真有一时落难,典卖出去,也能换好些银子。

这也是其父一片苦心。

因而眼下竟是个实实在在的“小富婆”!

故虽也得了王晏赠礼,却不必似三春一般去做女红,只仍旧以一物件还了便是。

王晏瞧她一眼,接在手里,翻开一瞧,只见页面泛黄古旧,书写痕迹与今人也略有些不同,竟是唐时古本。

里头尽是唐时名臣文卷汇本,并多有当时科举应制之作。

似这类东西,非在世面上能买到,必是文章世家,相互交流,才能见得。

况且又是古本,加起来便只一个字:

贵!

单这一本《唐苑词林》,若拿去卖给那些喜好风雅的文人,怕不是比自己那块玉贵重些。

黛玉见他眼中异色,便知王晏也是知道此物价值的人,心里便放了心。

毕竟这也是她挑了好半日,才觉得有这一件合适的。

她虽不说,可若收礼的也是个糊涂人,好坏都瞧不出来,岂不也叫人失落?

都怪紫鹃那丫头!

说是去问,偏偏又问不明白,只说什么“好像这位晏二爷缺银子”。

我又哪里来的那些黄白之物给他?

即便是有,拿银子来还礼,岂不成故意羞辱人了?

王晏虽不晓得黛玉这会子工夫,已在心里转了几道弯,只是好歹也还是看出黛玉用了心,便笑道:

“近日看书,常觉有不解之处,正愁无名师指点,妹妹这礼,来得正是时候,实在帮我大忙了。”

黛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清亮的眸子里也多出些笑意来,只轻轻一点头:

“晏二哥喜欢便好,这物件留在我这也只是蒙尘,说不准还叫虫给蛀了,晏二哥拿去,才正是好用处。”

探春坐在一边,听着两人说话,好不容易才完了,她本也是个急性子,又等得心焦,便连忙问道:

“...今日来见二哥,也因有一事好奇?二哥莫非还曾习练武艺?”

王晏诧异地看她一眼,笑道:

“倒也曾和家中护院学过些拳脚,三妹妹如何得知?”

探春便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日宝二哥顽笑,闹着要砸玉,我见二哥身手敏捷,举止利落,因而有此一问。

晏二哥是科场扬名,年少得志的英雄,探春也不怕二哥笑话。

我一介女子,虽也懂些女红,只是却不能算精通,更不觉喜爱,倒偏偏对外头那些奇闻趣事,武艺兵书有些好奇,只是平日也没那个机会亲眼瞧瞧。”

王晏听她言语,又念及方才所见诸礼,只道她虽话里谈起不喜女红,却分明又比姐妹都厉害些,也不知是下了多少工夫。

又见她眼神明亮,抓着扶手,微微前倾,虽是说起这些“离经叛道”之事,隐隐显得有些难为情,却依旧坦荡大方,不避审视。

也不免心中称赞,以为的确世间少有。

情知这丫头,只怕多半是恨自己不是个男儿身,偏被困在这院子里头,不能建功立业,自许功名。

因而才对这些男人们才要去学的东西,抱有十分的憧憬。

又听她继续道:

“故我今日此来,一是诚心谢晏二哥前番厚赠,其二...但不知晏二哥可能教一教我?

探春断不敢为我一己之私,搅了二哥正事,只求或有闲暇之时,若...若能稍有指点...”

黛玉本来安安静静的坐着,却不防突然闻此“豪言壮语”,猛地呛了口茶,小脸憋得通红。

迎春听着也吓了一跳,赶忙偷偷地去拉她,却被探春置之不理,只拿一双杏眸,一眨不眨的瞧着他。

王晏也是一怔,却没料到探春竟有此一求。

只是若叫贾母知道,自己带着她孙女练武...

怕是凤姐儿就要先来找自己算账了。

况且叫探春习武,确实也未见得有什么用处。

因而也只好轻叹一声,苦笑道:

“三妹妹实在瞧得起我,我虽会些武艺,到底学艺不精,不过是练成了个花拳绣腿,哪里就有本事再去教别人,岂不是误人子弟?

只是倘三妹妹果有此心,何不去禀明了老太太,届时请个正经的武师回来,不说练成什么厉害武艺,只强身健体,也不能算没有好处。”

他将话说得委婉,然而探春敏锐,自然也听得明白。

她其实本就知道自己所求不合情理,不过是终归难见到如王晏这般有实学的,不肯轻易死心罢了。

此时听他拒绝,便也就此作罢,眼神稍一黯淡,依旧笑道:

“晏二哥此言是正理,也是小妹一时情急糊涂,二哥本不需理会的。”

说罢便大气地一挥手,再不见半点遗憾纠结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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