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97节

到了荣禧堂一瞧,宝钗心下更是咯噔一跳。

却见不但贾母在座,连贾赦贾政,并及邢王,甚至李纨凤姐儿等,竟都在此处,各个面色都不大好看,见着她来,也都只瞧了一眼,并无言语。

宝钗见此模样,心下已添了三分恐慌,她素谙世情,自知家中虽与贾家有亲,如今远来为客,贾家也一向显得宽厚,诸事多有护持帮衬。

可若自家哥哥只是犯了什么小事,断不至于惊动这许多人,更不至于叫贾母也显出这般明晃晃的恼色来。

薛王氏见着她,一边以帕拭泪,哭哭啼啼,一边已起身走过来,拉着宝钗哭诉道:

“这个孽障,这个孽障!我成日里叫他别去惹是生非,谁知道他今儿又闯了什么祸,又被官府给抓走了啊!”

宝钗心中已满是慌乱,却只得强掩忧色,轻言安慰母亲两句,方才问道:

“我来的匆忙,倒不知哥哥究竟犯了何事?”

王熙凤朝她扫了一眼,脸色甚为难看,闻言回道:

“倒还不大清楚,只是方才来了人,将琏二爷也一道请去了,说是薛大兄弟在衙门里头说了些话,怕是跟琏二爷也有些牵扯。

要不然,连我们也不知道,竟是薛大兄弟已先出了事了!

想来是连他身边的下人也一并被拘了去,不然如何竟连个回来报信的人也没有!”

凤姐儿与宝钗原是表姐妹,不拘内里究竟作何想,面上却是一贯亲热的,此时语气却显得有些冷淡。

但这也怨不着她,她与贾琏本是自小熟识的,而今虽两人夫妻情分淡泊,却总难免还有几分打小结下的情义在。

况且两人又不曾和离,贾琏若出了事,她必是也要受牵连的,又岂能独免?

宝钗眼下也无心去计较凤姐儿这一番态度,闻得凤姐儿此言,与薛王氏俱是面色一白。

如今贾府上下,只贾琏一人有爵位在身,若是自家哥哥真个胡乱说了些什么,将贾琏给牵累了,纵是两家有亲,又岂能不怪罪?

薛王氏当即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好在宝钗及时搀扶住,搭在薛王氏胳膊上的右手,因太过用力,显出几分苍白用力。

突逢此事,宝钗也心头大乱,惶恐无依。

若只是与贾家决裂,虽是一桩害处,这也暂且罢了。

然她虽心中时常恼恨自家兄长不肯上进,可那毕竟也是她亲哥哥。

况且若哥哥真出了事,薛家大房只她和母亲“孤儿寡母”,将来之艰难,细细想来,实在也令人生畏。

这番思量,自不会宣之于口,宝钗强作镇定,一边安慰母亲,又连连同贾母等人道恼赔礼,一边也苦思办法。

只是她也不过是闺阁女子,虽一向有几分学识底蕴,涉及这等刑案之事,却仍是无法可想。

况且薛家在官面上早也无人,眼下除了连连宽慰母亲,她竟什么也做不了,终究只得倚仗贾府。

甚至倘若自私些去想,贾琏为西府长房嫡子,荣国既定的承爵之人,他既被牵连,西府是必然要倾力去救的。

若能将贾琏救出,自家哥哥顺带着或许也能无事...

宝钗深恨自己无力,脑海中却又想起东府里那位晏二哥来。

先前凤丫头涉案,连贾府也没了办法,却正是这位晏二哥代为出头,生生将凤丫头保了下来。

如今他又在哪里呢...

宝钗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堂前端坐的王夫人,却暗暗叹息一声,终究没有出言求贾府请王晏过府相助。

自家这位姨妈与晏二哥一贯有些不合,母亲在自己跟前,也说了不止一遭了......

王夫人见宝钗看她,却还以为是欲请她出言帮衬,捻了捻手上佛珠,慈眉善目的宽慰道:

“妹妹和宝丫头只管放心,咱们府上在京里又不是没名声的。

或许是底下办事的差人不大清楚,莽撞了些,老爷已差人去打听着了,多半不会有什么事。

琏二爷一向行事安稳,循规蹈矩的,便再严重些,大不了去求宫里娘娘一道旨意,自然也无事了。”

薛王氏神色一喜,她来寻王夫人和贾母,原就是指望着能得元春相助,宝钗也心下一松,连连称谢。

贾母淡淡的扫了王夫人一眼,叹气道:

“倘若是什么小事,还是不去惊动娘娘的好...

晏哥儿可有回话来,什么时候能到府上?要是便宜,还是请他先想想办法,若实在不行,再往宫里去说就是了。”

正说着话,就见外院丫鬟通禀,言伯爷已到了。

贾母便忙请进,当先问道:

“晏哥儿,你琏二哥跟薛家那哥儿的事情,你可晓得了?”

王晏原先正在林家,被贾家的人寻来,言说此事,便被林如海当即打发出来,此时也只得皱眉道:

“路上倒是差人打听了些,说是贵府上祭田的那些物产出了岔子,似是夹杂了些不该有的东西,往关外去了,可是真的?”

贾母“啊!”了一声,连忙去瞧贾政贾赦,却见这两个都把头低着。

一个面色羞惭,一个倒还若无其事的,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

也只得恨恨的咬牙道:

“真也好,假也罢,这事情虽然不该,终究不过是为了这银子罢了,晏哥儿可有什么门路,好歹先救他两个出来才是。”

王晏心头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贾母虽有些眼界,到底也不是贾代善,面上便显出几分苦笑道:

“尚还不知夹杂的究竟是些什么,若只是些茶叶酒水等物,指望多挣些银子,自然便不是大事。

但若是夹杂了些铁器粮食一类的,那便是大害了。

只是似这等事,该一贯行的谨慎,琏二哥也并不是个行事放纵粗犷的性子,如今竟传到官府的耳朵里头去了,文龙究竟说了什么?”

贾母听着,心头也是一急,盯了薛家母女一眼,到底是先不去多说什么。

只是虽然如此,也足以叫薛王氏与宝钗羞惭无地了。

想薛家自上京以来,借居贾府,为的便是托庇贾府的权势已存身自保,不想如今反倒将主人家给陷害了去,却叫她母女两个日后如何做人?

宝钗心头连连苦叹,正要开口,凤姐儿也朝这边望了一眼,面上仍难免没个好脸色的。

只是脚步轻抬,上去拉着王晏胳膊,也恳求道:

“到底是有什么内情,过后再去计较也不迟的,眼下到底连人在哪里都还没数,府里就是想找人递话,也没处问去,你好歹看着我这情面上,先帮着打听打听如何?”

王晏斜她一眼,也没好气道:

“这还有什么好打听的,你也不去想想,如今这是什么时候,京察时节拿的人,又不是现犯下的案子,八成便在督察院里,又能往什么别的地方去?

世伯可曾往督察院去信问过了?”

贾政便忙道:

“琏儿一出事,我便已往雨村那里去信相问了,只是还未见有回音的。”

王晏便摇了摇头,他都还尚且疑心,这桩事故,莫不就是那贾雨村在背后有意推动。

倘若真是如此,再指望贾雨村那里,只怕贾琏跟薛蟠,这回便要冤死在牢狱之中了。

眼神一低,又见凤姐儿仍拽着他胳膊,巴巴的望着他,也只得没好气道:

“罢了罢了,人如今既已都被拿走,如何施救,总也得容我回去细细考量着就是了,难道在这里坐着,就能想出什么法子来不成。”

凤姐儿便忙连连点头,薛王氏也忙低声求道:

“也只得求晏哥儿多费些心思,好歹看着咱们都是一家人的面上才是。”

王晏也随意的点点头,言语安抚两句,又朝着一旁的宝钗瞧了一眼,便自先回府去。

虽在西府里头,当着众人的面答应着,只是他倒也并不十分心急。

若要说起来,贾琏与薛蟠两人,其余皆与他无冤无仇的,甚至行事上其实还一贯都有些亲近。

况且又有凤姐儿跟宝钗的情面在,倘若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真搭救一回,倒也算不得什么。

虽然如此,却也没有急急忙忙,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把自己也给陷进去的理由。

便只先差了两个人去打听着,就暂且撂在一旁。

只不想才安坐了片刻,就已又有人寻上门来了,通报家门,更令王晏也都大吃一惊...

...

西府这里。

待见了王晏回去,贾母自然令贾赦贾政等,借着府上旁的门路,也四下打探,倒并不曾只寄望于王晏一人身上。

例如吏部钱尚书府,北静王府,南安王府等,也都去了信去,各待回音。

薛王氏及宝钗见贾府上下一通忙乱,似是都已顾不上她们两个,况且心中羞惭,也不敢在贾母跟前多留,便欲暂且告辞,先回梨香院去静待消息。

然而脚下还未及回转,却已见着昭儿又跑回来,满面喜色的呼喊道:

“琏二爷已回来了!琏二爷已回来了!”

堂中俱是一静,继而除了薛王氏和宝钗等人,其余都一同显出喜色来,贾母也由忧转喜,赶紧喊贾琏入内答话。

不多时,贾琏果然迈步而入,满脸晦气。

虽身上衣着被扯破了两处,显出些狼狈之态,瞧着倒也不像是受过刑的样子,众人便愈发松了口气,贾母连忙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说的?昭儿方才来说你被拿了去,怎么这就又放你回来了?”

贾琏忙扯出笑,拱手弯腰回道:

“累得老祖宗牵挂,实是孙儿的不是。

幸赖老祖宗福泽庇佑,孙儿虽不成器,也不敢干犯国法,衙门里头拿错人,本就不该,又看着府上的面子,自然就放孙儿回来了。”

贾家众人闻言竟皆释然,心都落回了肚子里,薛王氏却还提心吊胆的,忙拉着贾琏问道:

“那蟠儿呢,蟠儿可是也和你一道回来了?”

薛王氏满心指望着贾琏点头,说薛蟠已回了梨香院,却不料贾琏看她和宝钗一眼,面上先显出几分恼色来,显然也是已经知道自己此番是受了薛蟠牵累。

继而才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叹道:

“这倒不曾...原是明月楼里有人去报官,说是他们家掌柜,前几日被文龙兄弟打伤,难以医治,今儿一早人竟然死了...

这明月楼背后势大根深的,连我也有耳闻的,故官府不敢怠慢,我回来之时,已听说是要给文龙用刑了......”

第377章 硬送上门的人情

薛王氏听闻薛蟠竟是打死了人,而且还又牵连到了哪家权贵身上,虽还未见分明,魂儿却已先吓得都飞了一半。

当即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滑,唬得王夫人忙命人搀到椅子上坐着。

然薛王氏只是一个劲地哭,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连宝钗也忍不住心头悲怆,恐自家兄长这回定难逃灾殃了,杏眸中流下两行泪来。

早前在金陵时,自家哥哥烧了那一仓的贡物,彼时远在金陵,尚且费了好大的力气,已是伤筋动骨,不得不举家避往京师,何况今番还是在京中!

又是这等节骨眼下,倘若这案子坐实,又有谁能再保得下他一条性命?

王夫人见状,也连连叹息,以为薛蟠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

但这话自然不能直说,忙离了座,宽慰薛王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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