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孙皓的性格肯定忍不了。
牛催道：“他敢对陆抗动手？”
“那倒是不会，应该是以震慑为主。”
东吴格局跟历史上的东晋十分相似，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士族。
从孙皓的种种举动来看，并不是个莽夫，虽然残暴好杀，但仅仅上位不到三年，从一个提线木偶，变成能掌控十万兵马的实权皇帝。
迁都武昌，远离江东士族的控制，还能压迫陆抗。
孙皓在内斗上是一把好手，不愧是孙权最宠爱的孙子，继承了孙权的天赋。
“以后不必担心东吴，我们的重心可以放在关中，传令给文鸯，返回长安。”邓忠及时作出调整。
目前来看，只要石苞活着，淮南便稳如泰山。
司马炎正在大力推行占田制，休养生息，短时期间内不会进攻洛阳。
夏国也获得了一个窗口期。
牛催道：“河南地的匈奴人快杀尽了，差不多要对刘渊出手。”
进入四月后，随着各路兵马向北推进，斩获越来越大。
前前后后送回十三万多只羊，一千多头牛马骆驼，上等马九百五十多匹，其中良驹有六十一匹。
俘虏的青壮多达一万七千余众。
缴获的各种皮毛、毡毯、帐篷、木车堆积如山。
岐山脚下，已是遍地牛羊。
让邓忠不得不在渭北重新开辟一片牧场。
“卫青收复河南地，获牛羊百余万，咱们才弄到多少？匈奴人在河南地繁衍生息了三百多年，绝不止这么点家当。”
即便北上的兵马多达四十余支，已经推进到了奢延泽之北，但仍旧没能彻底清除匈奴。
河南地太大了，匈奴人也不会留在原地，等着夏军来杀。
他们在河南地生活了三百多年，对地形更加熟悉。
不过邓忠也没指望一次性就能灭了匈奴人。
这一次出兵，一是为了掠夺，削弱刘渊的根基，二是为了练兵，让中军从步兵向骑马步兵转变，三则是摸清地形，为以后的大战做准备。
“哎，看来还要再等两年……”牛催唉声叹气。
邓忠笑道：“司马炎都知道休养生息，何况是疲敝的关中？”
占田制和均田制在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
不过司马家的占田制更侧重于对内压榨，邓忠的均田制配以军功爵，更适合对外开拓。
“报——”
就在朝议即将散去的时候，三名斥候跪在殿外。
头顶上插着长长鲜红稚羽。
按夏军军制，红稚代表有紧急军情，沿途关隘、城池皆不得阻拦，能直入未央宫。
“出了何事？”邓忠略感惊讶。
按说现在四方承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才对。
“启禀夏公，秃发树机能汇合河西诸胡，向西攻打敦煌！”
殿中文武诸官并不在意，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敦煌在河西走廊的最西端，虽然名义上臣服夏国，却更像是割据自立。
而且敦煌距离长安三千里之遥，夏国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牛催也不以为然道：“秃发树机能这厮咬不动陇右，便去寻敦煌的晦气。”
“你们真这么想？”邓忠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
按照常理，蛰伏了一冬的胡人，入春之后应该人困马乏，无力进攻才对。
秃发树机能却一反常理，出兵敦煌……
樊建听出邓忠语气不对，拱手道：“敦煌响应夏公牵制秃发树机能，可令马隆、冯山二位都督佯攻武威，以解敦煌之围。”
邓忠反问：“若秃发树机能不回军，一心一意西进，该当如何？”
姑臧城高池深，短期内难以攻破。
秃发树机能春季出兵，几乎是破釜沉舟，决心极大，不会因为姑臧被围，就掉头返回。
“这……”樊建无言以对。
邓忠指着软榻边的牛皮舆图，“河西之地，姑臧、敦煌、高昌乃我汉家根基所在，敦煌若破，高昌亦独木难支，届时中夏门户大开，西面的胡人将潮水般涌入……”
姑臧已经被秃发树机能屠了，敦煌的重要性越发凸显。
秃发树机能的动作，像是配合某种势力……
邓忠不由想起前几日那些想要购买爵位的粟特胡商，没有他们的暗中支持，供给钱粮，秃发树机能怎么可能掀起十几万的兵马？
资本最擅长的就是钻营和渗透，邓忠给不了他们的，便去找下一家。
其实胡商比汉人更早落户于河西。
冒顿单于的匈奴帝国东至辽河流域、西抵葱岭，葱岭以西的胡商跟着匈奴人迁徙到河西。
这么大的国家，只靠游牧难以生存，因此非常重视商业，与汉人互市交易，将汉人物品转卖到西域各国，垄断河西走廊。
连祭天的器物都是金人。
汉朝攻占河西，断了匈奴人的财路，争夺下西域后，匈奴才逐渐衰落的。
简而言之，夏国控制河西走廊，匈奴人、鲜卑人都会衰落下去。
匈奴鲜卑控制河西走廊，再吸收西面的胡虏，夏国就要面临重大隐患。
秃发树机能这次是冲着斩断华夏根基去的，目光不可谓不深远，手段不可谓不毒辣。
敦煌的人力财力物力落入他手，后果不堪设想。
“从今日起，对河南地的开拓以府兵为主，豪族为辅，中军向长安集结，随孤出征河西，再飞马传书冯山、马隆，立即出兵武威！”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本来准备先解决河南地的匈奴人，鲜卑人先跳出来了，邓忠只能调整战略。
不过河西走廊上，胡虏如海，钱粮如山，牛羊如云。
曹真的河西之战，斩俘五万，获牛羊百万头。
关键，关陇最大的牧场，山丹马场就在河西张掖郡。
以前不愿意出兵河西，是因为中军以步卒为主，粮草转运困难，加上关中未定，秃发树机能正是猖獗之时。
如今中军已经全部配上战马，适应了远程奔袭，加上今年劫掠了不少牛羊，陇右与河湟都存了不少粮食。
粮草已不是问题。
所以这一战不得不打，也不能不打。
第三百章 军
“秃发树机能有十数万兵马，夏公只率一万七千步骑征讨？”樊建满脸不可思议。
“霍去病扫平河西，也不过一万骑兵而已，敦煌离我们三千里之遥，兵马超过两万，粮草就成了大问题。”
出了霍去病，唐朝苏定方一万步骑远征到了葱岭以西，灭了西突厥……
不是邓忠狂妄，而是经过严密的推算。
从长安出兵西去，虽有一条泾水，但泾水含沙量太高，关中百姓有云：泾水一石，其泥数斗。
下游河道淤积严重，而中上游峡谷段水流湍急。
秦汉宁愿花大力气修建驰道、直道，也不愿意花精力疏浚泾水。
而进入河西走廊，草原山川一马平川，粮草转运只能人力。
为了负担这一万七千步骑，邓忠至少要调动五万奴隶输送粮草。
眼下又正好是春耕时节，关中还有大片的屯田要耕种，所以反复推算之后，一万七千步骑是承载的极限。
出了粮草，邓忠在军事层面还有另外一层顾虑：“还有，我若率十几万大军西征，秃发树机能必遁入大漠，不与我交战，北面的刘渊的东面的司马炎不会放过兵力空虚的关中。”
洛阳、许昌、长安，必须分兵留守。
樊建劝道：“既然如此，可派一大将领兵即可，何必夏公亲征？如今夏国蒸蒸日上，何必犯险？”
“此去河西，不单是驰援敦煌，还要彻底解决凉州胡虏，非我亲征不可。”
邓忠没精力跟河西的胡虏反复拉扯。
既然要打，那就毕其功于一役，拿下凉州，疏通河西走廊，让凉州成为夏国的大后方，提供源源不绝的牲畜与钱粮。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凉州骑兵是汉朝的两大主力骑兵之一，常年与羌胡厮杀征战。
此番拿下凉州，夏国的实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邓忠也不跟樊建废话，穿戴好盔甲，带着亲卫前去昆明池检阅骑兵。
五千亲卫营早已等候多时。
一千六百余骑兵一字摆开，人和马都披上了新式的铁甲，黑红相间，手持长槊，腰悬环首刀，甲光与寒光一起在春日下闪动，每个骑兵面甲后面透出的眼神中，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不难想象他们出现在战场上，会是怎样毁天灭地般的场景。
可惜宛城铁坊的产量有限，五个月，铁坊日夜不停，也只能造出一千多件来。
人力虽然能增加，但冶炉的产量只有这么多。
只能细水长流。
左列的两千五百重甲步卒同样身披新式铁甲，不过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既有斩马刀，也有步槊，还有骨朵、铁鞭等钝击兵器，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支劲弩。
虽是步卒，却比骑兵更狰狞，每个士卒都是虎背熊腰的壮士。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不过最显眼不是骑兵和部众，而是新选上来的八百余虎贲。
将近一百多人穿着明光甲和黑光甲，最次也是鱼鳞扎甲，手中兵器多是斩马剑和长槊。
这种长槊不是普通骑兵用的制式便宜货，而是以柘木为芯，胶合篾片，麻绳缠裹，生漆葛布多层加固，刀砍不断裂、敲击有金属声，刚柔并济。
如此一支马槊的耗材可制十张强弓。
这八百虎贲中的很多人，从伐蜀大战时就追随邓忠。
爵位最低也是公乘，最高的能到右庶长。
军功爵里面，第九级“五大夫”是一个重要分界，五大夫以上通常可享有食邑，收取租税，以下则主要为田宅赏赐。
与其说是八百虎贲，倒不如说是八百中级将领，八百余中小地主，是中军里面的核心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