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个人在北地郡、上郡有一座庄园,少则七八百亩土地,,多则两三千亩,赋税减半,不用服徭役,平日不用训练,也不用到军营点卯,见太守与杂号将军不用行礼。
只有大战时才会召集他们。
如果不想上战场玩命,可以退役,不过虎贲的名号也会随之取消,田地还是他们的,但赋税和徭役恢复如初。
通常情况下,虎贲即便过了四十五岁也不愿退役。
不仅是财富,还有荣誉和地位。
被选上虎贲,名字会被挂在未央宫里面,整个宗族都与有荣焉,死后灵位可入武庙。
实在不得不退役,也会悉心培养子嗣,让他们能被选上。
不过能不能选上,就不一定了。
士家出府兵,府兵选中军,四万中军里面才选出八百虎贲,其严苛可想而知,只有从尸山血海里面摸爬滚打出来精锐,或天生的猛士,才有机会。
“这等气势……”跟来的樊建忍不住赞叹。
“如此精锐,可破胡虏否?”邓忠心中十分欣慰,种下的种子,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若能满万,天下无敌,休说征讨诸胡,便是横扫中原也够了,夏公治军之能,古今罕有。”
他当年跟着诸葛武侯北伐,为姜维出谋划策,也算见过大世面。
“可惜国力不足啊。”能被他如此称赞,邓忠心中颇为得意,不过“古今罕有”就有些过了。
吴起的魏武卒,其实也走的这个路子,一旦入选,就能分到百亩良田,免除全家的徭役和田宅税。
吴起时代的魏武卒,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四,其余皆平手。
战绩恐怖如斯。
邓忠只不过在魏武卒和秦汉的基础上更进了一步。
魏武卒、秦军、汉军只是给士卒分田免税,邓忠直接通过军功爵,将利益分配给士卒,培养出一个由中小地主和庄园主组成的新阶层,从根源上瓦解士族豪强。
“长安就托付给樊公了,孤去去就回。”
如此强军,邓忠信心十足。
“夏公此去,凉州定矣!”
大军缓缓走出校场,南面旌旗如云,两支人马缓缓靠了过来。
一支是牛催率领的八千武卫军,虽是步卒,人人双马,一支是文鸯率领的四千虎骑军,一人三马。
这一战,邓忠出动的士卒只有一万七千人,但调动的各类马匹、骆驼、驴骡将近五万。
四月出兵,进入河西后,正好是草木茂盛的季节。
沿途的青草能减轻一半后勤的压力。
第三百零一章 报
此次西征,不止邓忠的这一军,陇右有冯山所部的一万三千府兵,河湟有马隆的八千步骑。
已经围住了姑臧城。
秃发树机能依旧是流寇和游牧作风,绝不死守,这次孤注一掷攻打敦煌,几乎将姑臧放弃了,只留下少许兵马镇守。
邓忠大军出长安,走上了东方辰修建的驰道。
这条驰道秦朝打下的根基,道宽五十步,每隔三丈种植松树,路基以红砂岩土填筑,用铁椎石碾夯筑加固,汉朝沿用、保养,时至今日,稍加修葺,便能用上。
部分路段上甚至还有残存的铁轨,用战马拖着木车在铁轨上奔行。
东方辰满脸惋惜,“大秦车同轨,书同文,方能一统山河,可惜时日太短,财力不足,不然属下能修复这些铁轨,接通河南地、朔方、武威,乃至西域!”
中原大地上,水网修到何处,朝廷的控制力就通往何处。
而在西北,驰道通往何处,华夏文明就能延伸到何处。
要知道北地郡当年是义渠的地盘,商朝就已经立国,建立城池,半农半牧,筑城数十座,全民皆兵,作战勇猛,以战死为吉利。
与周朝先祖公亶父反复激战。
秦国前前后后花了两百年才彻底将其吞并。
这些驰道上的铁轨,便是在证明秦国当年是如何融合义渠。
“放心,会有这么一天的,待我统一天下,就调集人力物力,助你修建驰道铁轨!”邓忠策马扬鞭,带着大军向西而去。
修不了运河的地方,修建驰道也是良策。
来到这时代,邓忠越发感觉到华夏文明的灿烂,历史掩盖了太多的东西。
秦朝不仅有铁轨,还有郑国渠、都江堰、九九乘法口诀。
汉朝有太初历、四分历、乾象历,以及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各种外科手术也发展到了一定高度,连麻沸散都弄出来了……
只用了两天,大军便沿着驰道来到夏武。
一座简易的城池初见其形,之前邓玮和垣延修建的坞堡,成了城池的瓮城和子城。
才过去半年,城池里面便商贾云集,匈奴人、粟特人、中原人、羌人在此互通有无。
即便河西战云密布,也没能影响到商贸的繁荣。
集市上什么都有卖的,各种牲畜、各种陶器、盐、布帛、丝绸、葡萄酒、锁子甲、各种香料,甚至连奴隶都有。
最让邓忠惊讶的是,市面竟然出现了茶叶,跟中原士族添加葱、姜、橘皮混煮的茶汤不一样,而是直接沸水煮成的粗茶。
“夏公恕罪,属下原本只是想利用商贾收集消息,未想商贾云集……”邓玮上前请罪。
“互通有无,何罪之有?”
“谢夏公。”
邓忠反对是资本势力,不反对商业。
商业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就会落入别人手中。
春秋时期管仲就以“齐纨鲁缟”,削弱鲁国粮食产量,诸葛武侯设置锦官,以蜀锦对魏吴进行经济掠夺。
对草原上的所有部族而言,丝绸是奢侈品,但茶叶却是刚需。
邓忠记得历史上的晋商,一块五斤重的茶砖就能换蒙人的三头羊,三块茶砖能换一匹马,通过商业手段,晋商的伙计睡遍了所有草原贵人的帐篷……
邓玮道:“若非这些商贾,夏武城不会建的如此之快。”
“这些茶叶从何处而来?”
“是犍为郡武阳县豪族张氏贩运过来的,草原诸部以酪、肉为食,茶可解腻,匈奴人和鲜卑人趋之若鹜。”
西汉宣帝时,武阳已出现蜀中最大的茶市,“武阳买荼”成了当时蜀中百姓的日常。
“武阳张氏?”邓忠一愣。
当初在蜀中对士族第一次举刀,武阳张氏首当其冲。
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生意竟然做到北地郡来了……
邓玮道:“正是,夏公要拘押他们吗?”
“不用,你暗中照顾好他们,不要让他们被抢了。”
邓忠心中隐隐生出一个想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离开政治的经济,也没有离开经济的政治。
战争本质上也是为掠夺利益。
茶叶是一整个产业链条,也是一种控制草原的手段。
如果能扶植起来,非但能振兴夏国的经济,也能兵不血刃的对草原诸部进行商业掠夺。
邓玮道:“夏公放心。”
“再寻几个乡导,为我军引路。”
“引路?莫非……夏公不走萧关道?”
邓玮是邓氏子弟,邓忠也不隐瞒,“河西遍地都是胡虏,秃发树机能知我亲征,必率军远遁,我准备穿过贺兰山之北,横穿居延泽,突袭敦煌!”
武威有马隆和冯山在,迟早能攻破城池。
邓忠也就没必要过去凑热闹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从居延泽行军,绕了一个大圈,正好杀秃发树机能一个措手不及。
几十年前,曹操攻乌桓也是如此。
到时候邓忠在西,马隆冯山在东,两面夹击,将河西走廊上的所有胡虏一网打尽!
“夏公用兵,孙吴复生也!”邓玮神色夸张的做出一脸钦佩之色。
“你小子也会阿谀奉承了。”
“不敢,属下近些时日从商贾嘴中得到不少消息,秃发树机能似乎与龟兹国有勾结。”
“龟兹?”
河西走廊上,只要是以白、帛、库为姓氏的,基本都是龟兹人。
正始八年(247年),姜维北伐陇西,羌王治无戴与首领白虎文起兵响应,最终率部投奔蜀国,其中的白虎文便是龟兹胡。
西域诸国中最难缠最反复无常的国家便是龟兹,多次勾结匈奴,与汉朝争夺西域。
中原衰弱,对西域的控制力亦随之衰弱。
“属下已经派出三支斥候,伪装成商贾,向西打探详细情报。”邓玮办事有板有眼。
“不用打探了,龟兹国必然跟秃发树机能勾结在一起!”
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证据,从形势上就能窥见出端倪。
再往深处想,粟特胡商依附夏国不成,转头就去穿针引线,将鲜卑人和龟兹人串联在一起。
两百年前,班超都护西域时,每一次叛乱,必有龟兹国。
西域诸国中,龟兹实力最强,一直想将汉朝势力挤出去。
汉人在高昌和敦煌屯垦经营了三四百年,如今俨然成了西域的两颗耀眼明珠,也成了胡虏眼中的两块肥肉。
邓忠冷笑道:“他们想抢我们,正好,我也想抢他们,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他们一起上,免得我再去找他们。”
邓玮却有些担心,“夏公一万七千人马,只怕……”
“班超三十六骑就平定了西域,我一万七千人马还怕他们不成?敦煌、高昌还有二三十万的汉民,足够扫平这些胡虏!”
邓忠望了一眼营中的将士,每个人身上都聚着一团杀气。
中原士卒对西域同样具有心理优势,士卒们对“杀胡”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敦煌和高昌是汉朝打下的根基,邓忠只需要沿着先辈的足迹杀过去就行了。
第三百零二章 分
敦煌郡,鸣沙山。
山下的战马和牲畜都瘦成了皮包骨,但很多士卒却满脸油光,不见饥饿之色。
地上到处都是散碎的牛骨、羊骨。
一头头洗剥干净的死羊、死牛被切成了块,投入陶罐之中。
过不多时,香气便弥漫整座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