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10节

  但转念想到高洋的能力,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吾未戏言。汝细听之,吾去邺城,正缺助力。汝若有志,可随我往,我保汝一前程。”

  可即便高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高洋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更加警觉。

  随后竟是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不去。”

  高澄皱眉:“何也?”

  高洋冷哼了一声:“阿兄休得诓我。我今已长,非昔日易欺之辈,不复任汝戏耍也。”

  高澄闻言,人都傻了,盯着高洋那张黑炭似的脸,满脑子都是问号。

  不是,这孩子怎么回事?

  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天生的被迫害妄想症?

  还有,什么叫自己那些小伎俩,他断不会再上当?

  难道他高澄堂堂渤海王世子,未来北齐的奠基人,竟长了一张骗子的脸?

  他没忍住,眉头一皱,压着声音道:“汝不通人言乎?吾非戏汝,乃问汝愿否随吾同赴邺都,展胸中抱负!”

第13章 天下更有何事汝不敢为?

  而这一次,高洋更是连声都懒得应了,只满脸戒备地看着高澄。

  没办法,真不是他不信高澄,而是从小到大,他在高澄身上吃的亏实在太多了。

  他绝不信,高澄会这么好心,愿带着他去邺城做官,还要让他掌权,他有八成的把握,这肯定又高澄想出来整他的新招数。

  而高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亦是一阵无语。

  原主到底是有多招人恨啊,竟然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与他如此离心,难怪历史上会被一个厨子弄死。

  人际关系搞得这么差,不死都没天理了。

  不过无语归无语,高澄也没有用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见他对自己如此戒备,也懒得再费口舌。

  只道:“吾言尽于此,汝自思之。若欲往,来日至世子院寻我,吾与汝细言。”

  高洋闻言,则是立刻冷哼了一声,拒绝道:“不须思,吾断不上当!”

  高澄见他如此油盐不进,也不由再次扯了扯嘴角,无语道:“且随汝。”

  说罢,便转过头继续吃自己的炙羊肉,再无半句废话。

  高洋见他不说话了,也终于暗暗松了口气,只是一口气尚未松完,见高澄已不复多言,心中又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暗暗道:“这厮......这次难道是认真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又被他立刻掐灭了,心里暗哼道:“定然是假的。”

  毕竟,高子惠这人,他太了解了,从小就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眼里除了自己从来装不下别人。

  从小到大,捉弄他的次数更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抢他的玩物,笑他的容貌,当着众人的面折辱他。

  哪次不是笑嘻嘻地凑过来,转头就把他坑得灰头土脸?

  所以,这次绝对不上当。

  “高子进,忍住!”

  他咬了咬牙,暗暗给自己打气,又端起酒觞猛灌了一口,这才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动摇,死死压了下去。

  ......

  而就在高洋心思百转千回之际,这殿中的酒宴,业已抵达了尾声。

  毕竟,大军今日方才班师回朝。

  不论是普通士卒,还是帐下诸将,俱是鞍马劳顿,身心俱疲,需要休整,自是不可能通宵达旦地庆功。

  是以待得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便都停了杯箸,面露倦色。

  主位上高欢见此,也知差不离了,当即将酒觞往案上一放,朗声道:“今日庆功止于此,诸公征战劳苦,且归营歇息,待他日论功行赏,吾再与诸公一醉方休!”

  席间众将本就心系家中妻小,只是高欢不言,谁也不敢先走,此刻听闻此言,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皆是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席,对着高欢躬身行礼,口称:“谢大王,臣等告退”。

  旋即三三两两,鱼贯而出。

  不过须臾,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殿中,便已是门可罗雀,只余满桌残羹冷炙,和几个收拾器皿的侍者。

  次席之后,高澄见众人都走了,也放下筷子,准备起身告辞。

  孰料,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高欢的目光便直直落在他身上,面色也再次沉了下来。

  高澄心里一凛,暗道不好,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只是不知高欢还会不会动手?

  一旁的高洋察觉到气氛陡然凝重,亦是一愣。

  但旋即,眼底便瞬间闪过一抹幸灾乐祸,凑到高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贱兮兮道:“噫,阿兄,乃有今日乎?”

  高澄闻言,顿时白了他一眼。

  这孩子,是不是忘了他刚才拒绝了什么?

  不过眼下这节骨眼上,他也没心思跟高洋斗嘴,只默不作声地坐着,静待高欢下文。

  而高洋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更是快意,嘴角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不过,他嘴角刚翘到一半,便被高欢点了名:“子进。”

  高洋闻言,亦不敢怠慢,连忙敛了幸灾乐祸的神色,恭敬道:“儿在。”

  高欢沉声道:“汝且退下,吾独与汝阿兄言。”

  骤闻此言,高洋又是一愣,旋即满脸不甘。

  他还等着看老爹棒打鲜橙呢,结果老爹竟然要他回避,那他还看什么?

  可他心里再不甘,也不敢违逆高欢的话,只得不情不愿地躬身应了声:“唯”

  高欢点点头,复又看向身侧的娄昭君,缓声道:“汝亦先退。”

  娄昭君闻言,眼中顿时满是担忧。

  张了张嘴,正欲分说几句,便听高欢又道:“且安心。吾与这孽障,乃有正事相商,非动家法。”

  娄昭君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又见高欢态度坚决,也不敢多言,只躬身一礼,便跟着高洋退了出去。

  少顷,殿门缓缓合上,偌大的正殿里,便只剩父子二人,隔满桌残羹相对。

  高欢也不着急开口,只拿酒觞自斟自饮。

  高澄见此,亦不敢言,老老实实跪坐,垂眸敛目,大气不出。

  霎时,殿中气氛沉闷如暴风雨前宁静。

  良久,高欢方才放下酒觞,缓声道:“逆子,今日筵上风光,出尽矣?”

  高澄闻言,当即躬身垂首:“儿不敢。唯遵大王之命,敬诸功勋,不敢半分逾矩。”

  “不敢?”

  高欢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汝连父妾皆敢私通,天下更有何事汝不敢为?”

  这话一出,高澄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声道:“儿知罪,前日悖逆之事,儿百死莫赎,绝无半分辩解。”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高欢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勃然大怒,闻听此言后,面上反多出几分疲惫,几分无奈,及一丝复杂。

  许久,方叹息道:“说罢,那日究竟如何?”

  高澄心知高欢这是要他亲口交代罪状,也不敢隐瞒,更不敢狡辩,当即重重叩首,额贴石砖,一五一十将当日事交代一遍。

  惟刻意将“原主主动闯门”改成“酒后失德,昏头犯大错”,将“郑大车半推半就”说成“姨娘极力抗拒,儿强行为之”。

  如此,郑大车罪责便轻了许多。

  当然,这倒非他对郑大车有情意,而是他清楚,高欢此刻已知郑大车背后站着河北世家。

  如若将责任全推给她,反显得他小家子气,倒不如索性揽下所有罪名。

  高欢何等样人,自是明白高澄用意,心间更慰。

  然其胸中仍有余怒,自是面色不显,只道:“汝今日,比往日懂事多矣。闯此弥天大祸,尚能借之窥破世家之谋,更能草此方略,令某刮目相看。”

  高澄伏地,讷讷不敢言。

  便在这时,高欢又话锋一转:“然汝须谨记,色为刮骨之刀。今日若非郑氏背后乃荥阳郑氏,汝以为,汝此命,尚能留至今日?莫说世子之位,即汝母妃,亦护汝不得!”

  高澄连忙叩首:“儿谨记大王教诲!日后定当收束心性,绝不再行此荒唐之事。”

  高欢闻言,也懒得再计较,直接宣判道:“也罢,汝虽作此丑事,辱我高氏门楣,然终有悔,是以死罪可免。”

  “明日起,汝便禁足城南汾水别院,专司扩充汝所呈方略条陈。何时将此空言,补为切实可行之细则,便何时启程赴邺城。”

  说罢,他顿了顿,看着伏在地上的高澄问道:“此责罚,汝可有异?”

  高澄闻言,即是大喜,自不可能有异议。

  毕竟,这处罚虽然有点憋屈,但比起一百杖和废世子位,已然是轻轻揭过,而且扩充方略,本就是他欲为之事。

  正好借机精细打磨,一举两得。

  念及此,他当即恭谨稽首,沉声道:“大王处置,公允英明,儿无异议,谢大王宽宥!”

第14章 吾弟子进,有英雄之资!

  高欢见他这般乖顺,胸中残存的那点戾气,也总算消散了大半。

  旋即不复多言,语气淡淡道:“既尔,汝且归,整饬行装,明日自有司引汝往汾水别院。”

  “谢大王,儿告退。”

  高澄如蒙大赦,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欲行。

  便在此时,高欢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唤道:“慢!”

  高澄急忙顿足,急转回身,恭声问:“大王尚有何吩咐?”

  高欢眉心微拧,似在斟酌言辞,良久方问:“汝方才筵间,与子进私语者何?吾见其退时,色郁而神惕,岂非汝又戏辱之耶?”

  听见高欢突然问起高洋,高澄也不由得一愣。

  方才殿中那么大的动静,高欢竟还能分心留意到他和高洋那点小动作?

  然思及他与高洋所言并非秘事,便也未曾隐瞒,老老实实垂首回道:“回大王,无他。儿唯问二郎,可愿随儿同赴邺城,入府理事,分掌权柄耳?”

  “哦?”

  此言甫出,高欢眉心顿时挑得极高,面色颇为意外。

  他本以为,这混账凑到高洋耳边嘀咕,定是又仗着兄长身份,捉弄取笑高洋貌丑,这才随口一问。

  毕竟,他这个大儿子嫌弃二儿子貌丑,在晋阳城中已不算什么秘密。

  却是未曾料到,这混账竟是要拉着高洋同去邺城?

  一时间,他不由满心狐疑,盯着高澄问:“汝往日最嫌子进貌寝,动辄嗤笑,视之蔑如也。今何忽改常度,欲携之同往,更分汝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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