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天威不可测。但陛下圣明,向来赏罚分明。实情如何,便如何裁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进可攻退可守,等于什么都没答应,又等于什么都没拒绝。
贾母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奏疏,手指摩挲着那上面一行行墨字,像是要从那些字里找出什么转机来。
可那些字写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都是铁索,将宁国公传下来的爵位,一圈一圈牢牢锁死。
她闭上了眼。
第29章:福没享过,苦没少吃!
贾母刚闭上眼,还没来得及将这口气缓过来,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仆妇跌跌撞撞跑进来,也顾不得行礼了,喘着气道:
“老太太!宫里来人了!圣旨到了!”
满堂的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宁国府刚被抄了不到半日,宫里的旨意就追着到了荣国府,这速度快得像是一把刀悬在头顶上,刚砍了东府,刀刃一转又对准了西府。
贾赦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白得吓人。
贾琏扶住父亲的胳膊,自己手心里也全是汗。
贾母霍然睁开眼,方才那一瞬间的虚弱像是被这一句话吓了回去。
她握着佛珠的手猛一用力,檀木珠子硌得掌心生疼,人却已经撑着拐杖站了起来。
“快!”
她的声音沙哑却急促,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大开中门!焚香设案!阖府上下,全到前院接旨!”
这一声令下,满堂的人像被抽了一鞭子,四散动了起来。
王夫人慌忙起身,拉了一把王熙凤就往外走。
薛姨妈跟在后面,脚步发虚,差点绊在门槛上,被丫鬟一把扶住。
贾赦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和贾琏一道快步往外走去。
贾琰也站起身。
他整了整衣袍,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跟在众人后面往前院走。
鸳鸯扶起贾母,王熙凤在另一边搀着,几个丫鬟婆子前呼后拥,簇拥着老太太往中门而去。
荣国府的中门轰然打开。
这扇门平日极少开启,非重大节庆或迎接圣旨,绝不轻动。
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替这座百年公府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香案已经摆好,铜炉里燃着沉香,青烟袅袅升起。
阖府男丁在左,女眷在内院屏风后,黑压压跪了一地。
贾母跪在最前面,双手撑着地,背脊挺得笔直,白发在风里微微颤动。
大门外,一队仪仗缓缓而来。
打头的是两个小太监,捧着拂尘开路。后面跟着八名禁军护卫,腰佩金刀,步伐整齐。
正中一人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
马上之人,正是上官婉儿。
她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宫装,腰系玉带,衣袍被初春的风微微掀动,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
那宫装裁剪极为合体,将她那副颇为傲人的身段衬得淋漓尽致,胸前丰盈饱满,腰下曲线圆润流畅,一路收进玉带之中,愈发显得身段玲珑有致。
她并未着繁复的钗环,只以一支白玉簪绾着乌黑如瀑的长发,露出修长如玉的脖颈。
那张脸生得极美,却不是寻常温软娇艳的美,而是一种叫人不敢亲近的冷艳。
皮肤白皙得近乎剔透,在初春的日光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神情淡薄,眸光扫过来时,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仿佛她站在这扇门前,便是代天宣旨,便是皇权亲临,容不得任何人抬头直视。
她在马上坐得端正,两侧禁军护卫拱立左右,愈发衬得她气质清冷、气势夺人,是女帝身边养出来的心腹气度,旁人装不出来,也学不会半分。
贾琰跪在人群中,微微抬了抬眼。
上官婉儿的目光正从院中扫过,掠过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众人,最终在他面上停了一瞬。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地轻轻颔首,那动作极轻极快,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她随即收回目光,右手轻挽缰绳,左手按着袖中圣旨,翻身下马。
她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官靴落地,衣摆只轻轻一晃,整个人便已稳稳站定。
她走到香案前站定,从袖中取出第一道圣旨,双手展开,明黄绢面在风中轻轻一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她的声音清朗有力,如银瓶乍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荣国府的前院里。
贾母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膝下的青砖。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