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33节

  之所以没有使用更为廉价的花生碎,那是此时的柏林,花生依然是一种稀罕物,远不如巴西坚果在高档餐厅里使用的频率高。

  在离开餐厅的时候,巴比伦餐厅的经理总算是凑到瓦尔特面前,他悄悄的给法医塞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估摸有五百马克。而目的也只有一个,希望警局那边早日结案,好让被查封的巴比伦餐厅尽快恢复营业。

  “这个好说,虽然顾客的死亡的确是一个意外,但我们也需要依照规矩,走完所有的流程!”瓦尔特含糊其辞的说了一句。接着,餐厅经理又将一个装钱的信封递了过来。

  “嗯,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打扫了,后天重新营业!”法医拍着胸脯说。

  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瓦尔特就已经把法医报告的草稿写了出来。结论是过敏原触发的急性喉头水肿合并气道痉挛,诱因为巴西坚果碎末大量摄入,饮酒作为辅助因素,也可能加速了黏膜血管的通透性变化,最终导致窒息。

  他在报告末尾加了一段话,建议餐厅在菜单上标注主要原料成分,尤其是进口坚果类。不带有强制性,只是一条备注。

  复检过后,沃尔夫的死因也就此定了。没有人提出上诉,没有家属要求重验,报纸上登了三天讣告,第四天就没有人再提了。

  ……

第90章:克莱因之死

  虽然最大的麻烦已被消除,但排查隐患的工作远未结束。

  首先,沃尔夫的公寓还需要瓦尔特亲自再搜查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不过,这件事并不急迫,因为霍夫曼已对该公寓下达了封禁令,并安排警力全天候看守。保证在警察总局的瓦尔特-科勒法医最终确认死因之前,沃尔夫的公寓将处于绝对的封锁状态,没有人可以进入。

  此外,完成尸检的瓦尔特继续待在法医办公室里,等待着有人传达克莱因的死讯。直到沃尔夫死后的第二天,瓦尔特才终于等来了克莱因的消息。

  下午两点多,12分局的人向警察总部打来电话,宣称该分局的罗恩·克莱因警长今天中午在自己的住所坠楼,当场死亡。现场已经封锁,依照内部程序,警务内部的案件必须交由法医办公室的人到场勘验。

  在挂掉电话之前,瓦尔特还刻意询问了尸体的位置。12分局的人说,依照规矩,克莱因警长的遗体目前停在楼下的空地上,尸体还使用帆布盖上了,就等总部法医抵达后才能移动。

  10分钟之后,瓦尔特拎起那只深棕色的医生皮箱,搭了一辆警用马车过去。今日,甘纳特上午已随刑警队出警,事实上瓦尔特也不准备叫上他。

  克莱因住在克罗伊茨贝格区一栋老式公寓楼的四楼。那栋楼临街,正面外墙刷了米黄色的涂料,但年久失修,好几处已经斑驳脱皮。

  瓦尔特到的时候,楼下已经拉了一道警戒线,好几个穿制服的警员站在线外,阻拦赶来围观看热闹的邻居,以及闻到血腥味的各路报社的记者们。

  瓦尔特下了马车,走过去,他亮出证件,直接跨过警戒线,走到那块帆布旁边蹲下来,掀开一角。

  克莱因的身体呈不自然的扭曲状,仰躺在地面上,头部右侧着地,颅骨有明显的变形塌陷,地面的水泥上有大片暗红色的浸润痕迹,已经半干了。

  瓦尔特蹲在尸体旁边,先伸手摸了一下颈侧动脉和腋下的体温,结合尸僵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上午十一点到中午一点之间,这与报案时间基本吻合。

  随后,他站起身来往上看了看。四楼阳台的位置缺了一整段栏杆,缺口处露出的墙体上有几个空洞,孔洞边缘的灰泥呈现不规则的剥落状,隐约能看到里面锈蚀发黑的螺丝套管。

  瓦尔特将视线移回地面,在尸体附近找到了那截断裂的栏杆。它大约两米多长,铸铁材质,表面覆着深褐色的锈层,一端还连着已经脱出的螺丝和残余的膨胀套管,套管边缘挂着墙体上带下来的灰泥碎块。

  栏杆落在尸体侧后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落地时把水泥地面磕出了一小块凹痕,边角处还有新鲜的金属刮擦印。

  观察了一会儿,瓦尔特拎着包,沿着楼梯来到了四楼。此时克莱因公寓的大门虚掩着,外面有警察把守,里面没有其他人。

  至于克莱因的遗孀以及孩子们,目前集体安置于12分局的临时安置室里。这既是保护,也算做软禁,直到总部法医确定最后的结果。

  毫无疑问,瓦尔特的言行举止已在潜移默化中,深刻影响着柏林警方的破案方式。其中一点,就是对案发现场的保护,那是法医没有抵达现场前,任何人不得移动或是搜查尸体,除非遇到不可抗拒的因素。

  其次,警戒线的使用,就是用粗黄麻绳拴在路灯柱、院墙铁栅栏、树干、建筑墙角,圈出大致范围。当然,麻绳上会挂上各种醒目的警语,诸如“警戒线内、禁止入内”,“破坏警戒、依法严惩”等。

  此外,但凡家庭伴侣遭遇到伤害,第一怀疑的对象,就是丈夫、妻子、情人,或是其他家庭成员。这倒不是柏林警方的偏信,而是有警局档案员整理了这10年以来的卷宗,发现大柏林地区的重大案件中,约78%的谋杀案都符合科勒法医总结出来的规律……

  进了门,瓦尔特穿过客厅走到阳台门口。阳台整体不大,大约两米宽,地面铺着廉价的水泥花砖,边缘有裂缝。

  靠外侧的几处铸铁栏杆,已从墙体根部整个脱落了,只剩两端各留了一截残留的立柱。断口处能看到螺丝杆和螺母的残骸,显示金属严重锈蚀,螺纹已经被氧化层填平了大半。

  瓦尔特慢慢蹲下,用指节叩了一下墙体上的螺丝孔,灰泥和铁锈的碎屑簌簌地往下掉。又查看了剩余那几根立柱的固定状况,其中两根用手轻轻推一下就有明显的晃动,螺母因为严重腐蚀,其咬合力已经松到了可以用手指拧动的程度。

  瓦尔特心中暗叹,这种从内部朽坏的程度绝非自然形成。老刑警出身的霍夫曼,其手段老辣,令人胆寒,整个布局也做到了滴水不漏。他多半是提前潜入了克莱因的公寓楼,将稀释过的强酸顺着铁栏杆的管道缝隙缓慢注入。

  很快,原本就已经不怎么坚固的金属与螺丝,在酸液的侵蚀下从内部朽坏。而这几天柏林一带连绵不绝的春雨,更是成了他最完美的帮凶。这雨水不仅冲刷掉了所有人为破坏的痕迹,还让栏杆呈现出一种年久失修的自然锈蚀感,彻底掩盖了即将到来的杀机。

  一阵马蹄声后,又有警用马车停在公寓门口,两名警局的助手搬下沉重的橡木器材箱,这是瓦尔特申请的专业照相师团队到了。

  很快,一名专职照相师取出德国产的“高兹相机”,展开黑色皮革皮腔,牢牢固定在三脚架上。一块厚重的黑色亚麻蒙布,将他的头部连同相机的后背一并罩住。

  庭院里的旁人只能看见蒙布下面,照相师后背的隆起。此时,照相师正在布罩之内转动调焦齿轮,磨砂毛玻璃上映出颠倒的画面:石板地上的尸体与散落断裂的铸铁栏杆。

  不久,照相师将装好玻璃干版的木暗盒卡入机背,轻轻抽出黑色遮光滑板。随后,他捏紧橡胶气囊快门线,指尖一压。一声极轻的咔嗒,曝光完成。

  照相师把遮光滑板推回原位,并在暗盒侧面用铅笔写下:威廉大街6号公寓,阳台坠落,第三号。

  当然,这些玻璃底片还需带回警察总局的暗房冲洗。

  眼下的这台相机固然笨重,架起来也颇费周折,但它能呈现出无可挑剔的画质,用来定格物证的各种细节,再合适不过了。

  相比之下,之前偷拍露台咖啡馆的那台“便携相机”,虽然拿起来就能拍,也不用蒙黑布,可以在街头偷拍。

  但后者的缺陷同样明显:它有些挑剔环境,哪怕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拍出的画面依然显得粗糙,常常拍上几次甚至十几次,才能捕捉到一张清晰的照片……

  瓦尔特在记事本上画了简图,标出了脱落位置,又沿着栏杆断口的边缘看了看断裂面。氧化层分布均匀,未见新鲜的机械挫伤痕迹。

  这表明断裂是在突然受力的情况下,沿着已经锈穿的螺纹处齐根脱出的,绝非预先被锯断,或是临时遭遇其他人为破坏所致。

  做完阳台上的记录,瓦尔特下到一楼地面,重新走到尸体旁边。

  趁着照相师更换底片,准备上四楼的间隙,瓦尔特重新蹲下身,检查了克莱因的双手和指甲。掌心和指缝里没有铁锈或灰泥的残留,指甲完整,没有抓握栏杆时留下的摩擦痕迹,也没有试图撑地缓冲的擦伤。

  下一刻,瓦尔特示意照相师上前,先是将镜头对尸体双手和指甲,然后又准地面栏杆断裂处,分别补拍了几张特写,并叮嘱对方前往四楼阳台拍摄的时候,注意脚下安全。

  上述种种迹象说明:坠落发生得非常突然,当事人在失去支撑之前没有任何准备动作,身体是直接垂直落下来的,而不是侧翻或跳跃。

  所以,一切都应该是意外。

  ……

第91章:汝妻,吾养之(上)

  在照相师前往四楼的时候,瓦尔特翻查了克莱因的衣服口袋:一只怀表,几枚硬币,半包卷烟,一盒火柴,一把钥匙,没有发现信件与其他物件。

  瓦尔特看过之后,再把所有东西逐一放回原位,在记录簿上写完了最后几行。他站起来把皮箱扣好,对旁边的警员说了一句“可以了”。不久,两个搬运工把帆布重新裹好的克莱因的尸体,抬进了后面开来的马车车厢。

  现场勘验结束后,瓦尔特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到街角的一家咖啡店,一口气买了一批咖啡,又挑了多种面包和蛋糕,正好管够负责现场的6名警察及照相师师徒享用。等到付过钱后,他让店主将食物饮料打包,帮忙拎着,一路送到公寓楼下的警戒线内。

  此时的勘验已结束,尸体也被搬走,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面对送到嘴边的美食,警员们纷纷道谢。毕竟,很多人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就被上级派来现场看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大家都感慨总部法医如此体贴的时候,照相师和他的助理也收拾好器材下了楼,加入到分享美食的行列中,楼下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瓦尔特环顾一遍四周,决定再度回到四楼,那是他准备对克莱因的公寓进行第二次搜查。这一次不为别的,只为要寻找隐藏暗处的东西。

  为了行事方便,瓦尔特让守在房间门口的警察,也下楼休息片刻,喝杯咖啡,吃些面包糕点,由自己暂代看守二十分钟。

  待那名警察千恩万谢地离开后,瓦尔特闪身进门,反手就将门锁死。此前为了恪守程序,在照相师完成现场拍摄之前,他不方便擅动现场,以免被拍下可能的证据,继而露出马脚。但现在,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瓦尔特迅速而有条不紊地翻找起来,很快的,他就在书房抽屉的一个夹层内,摸到了几封信和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罗列着六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职务,分别是:瓦尔特·科勒(预备役上尉军医官,就职于柏林警察局法医处)、甘纳特(目前是警察总局A科的刑警)、霍夫曼(第二分局的代理主管督察)、舍宁(上校,战争部医务司分管人事与教育两大部门)、冯德莱恩(上校,原战争部医务司的人事处处长,现调任第二军军医总长)与洛伊索尔德(中将,战争部医务司总司长)。

  克莱因知道前排三人,这倒是很正常,但能将舍宁、冯德莱恩与洛伊索尔德姓名与职务,也列入其中,毫无疑问是沃尔夫泄露了内情,出卖了自己。

  此刻的瓦尔特暗自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抢先一步。若非如此,等到东窗事发,他和他的朋友们,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下午5点过后,瓦尔特乘坐马车,重新回到红堡总局,他没有立刻结束工作,而是继续完成针对克莱因警长的尸检,一直持续到晚上10点。

  第二天上午9点,瓦尔特出具了一份最终的法医验尸报告。

  与此同时,12分局也在当天中午的案情通报会上,做好了最后的结案:四楼阳台的铸铁栏杆,因墙体的固定螺丝年久锈蚀松动,无法持续承重……克莱因警长身体倚靠时,栏杆整体脱落,导致坠落身亡.

  通报的末尾还加注了一句:“经总局助理法医,上尉军医官,瓦尔特·科勒的现场勘验认定,排除他杀可能……”。

  鉴定报告公示三天后,依然没有任何人对这个结论提出异议。克莱因的家属也在第四天的上午被通知到停尸房认领遗体,只是克莱因的妻子并没有到场,据说人还在医院躺着,因为两人在事发前一晚发生过激烈的争吵打斗。

  周围邻居们为此还议论了好久,说那个克莱因警长平时就喜欢醺酒、打老婆。出事那天的夜里,两人吵得很厉害,应该还动了手,以至于老婆带着孩子跑到娘家避难。

  第二天的时候,克莱因一直睡到临近中午,人没怎么清醒,可能是出来抽烟的时候往栏杆上一靠,就跟着栏杆一起下去了。

  最后的结案,无疑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默契。

  警方面对媒体算是虚惊一场,被证明是警长的意外,不必再担心记者们胡乱编造;死者的遗孀,不仅彻底的摆脱了家暴的阴影,还能顺理成章地拿到一笔不错的抚恤金;至于瓦尔特与霍夫曼,也总算联手拔除了那颗迫在眉睫的定时炸弹。

  然而,这场心照不宣的“演出”,尚未彻底落幕。瓦尔特还必须亲自去一趟沃尔夫的公寓,再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搜查。

  尽管霍夫曼已经向他保证过,包括客厅在内的三个房间,他都里里外外搜了两个多小时,所有记事本、剪报、信件和档案资料都已被打包带走,并妥善加以了保管。

  但生性多疑的瓦尔特依然不放心,坚持要再去沃尔夫的公寓里,仔仔细细地过一遍。

  沃尔夫的寓所,位于菩提树下大街旁的一条内街的三楼,这是一栋典型的中产阶级公寓,楼下没有嘈杂的商铺,只有修剪整齐的欧洲小檗、丁香花、紫罗兰,以及擦得锃亮的黄铜门把手。

  一楼,瓦尔特直接向楼栋的管理员亮出柏林警察总局的工作证,宣称还有些东西要再勘察一遍,管理员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地把房间钥匙递了过来。

  来到三楼的305室,进了门,瓦尔特看到客厅的桌面上摊着几本书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椅子上搭着一件旧外套,厨房水槽里搁着一个没洗的杯子。

  瓦尔特先是把门锁好,然后走到书房,重新拉开所有抽屉翻了一遍,把每一叠纸都拎起来抖了抖,确认夹层里没有东西。里面的铁皮柜子,已经被人打开,散落的文件物品,根本不存在任何有用的资料。

  卧室那边,瓦尔特花了更长时间,那张床被挪开了一小段的距离,他费劲的弯下腰,查看了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还用手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

  床底下的旧皮箱打开了,里面不过是几件换季的衣服,而且已被霍夫曼翻腾的乱七八糟,但翻遍了所有口袋也没有任何纸张。

  不死心的他,又把衣柜上层搁板上的帽子盒拿下来,掀开盖子看了,空的。书架上的书,他也是一本一本抽出来抖了一遍,又一本一本插回去。墙角那幅版画后面的墙壁,他也用手掌按压、敲过,没有夹层,没有松动。

  整间公寓里里外外查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还是一无所获。除了日常生活的杂物,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最终,瓦尔特坐在书桌旁边那把椅子上,决定先歇一口气。

  他本来预期至少能找到一些遗漏的手稿,或者笔记摘录,哪怕是一页纸也好,但什么都没有。克莱因那边至少有几封信和一份名单,显然霍夫曼搜刮的非常干净,没有丝毫的遗漏。不过这么一折腾,瓦尔特也彻底放下心来。

  片刻之后,瓦尔特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两下,中间还间隔了几秒,又是两下。

  瓦尔特慢慢直起腰,左手不自觉地探进风衣内袋,摸到了那把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的握把。枪体很是轻薄,握在掌心刚好填满。

  他屏住呼吸,没有出声,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门外的动静没有重复。

  他侧身靠近门板,透过门上的小圆孔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栗色头发,身穿天鹅绒镶领的黑色外套,以及腰线极细的钟形长裙,手里攥着一只布包,因为一顶宽檐女帽的遮挡,瓦尔特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

第92章:汝妻,吾养之(下)

  下一刻,瓦尔特已经认出门外的女人,名叫茱莉亚。那是两月前,沃尔夫曾向自己炫耀过未婚妻的照片,也勉强算是认识。

  瓦尔特把手从风衣里抽出来,拧开锁,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那个女人抬起头来,一张精致的漂亮面孔,却是眼睛红肿,脸上还挂有泪痕。

  女人声音沙哑的问道:“您,您是瓦尔特·科勒先生吗?”

  在得到瓦尔特肯定答复后,她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是茱莉亚·罗姆,沃尔夫的未婚妻,他之前经常跟我提及到您。”

  瓦尔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拉开,让她进到房间。

  茱莉亚走进客厅,站在沙发处,目光在这个熟悉的屋子里扫了一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瓦尔特把门关上,指了指沙发,以近乎主人的口吻说:“请坐吧,抱歉,因为我刚刚来,在这里也找不到茶和咖啡。”

  茱莉亚没有坐,她傻傻的站在那里,双手捏着布包的边缘,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过了一会儿,女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下,这才坐到沙发上,开始说话,只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通常话还没开始,眼泪已经先落下来了。

  讲述一段话,不过一分钟的事情,但瓦尔特足足等了近10分钟,才勉强听完。为此,他还贡献了他的一张干净的手帕,只为给爱哭的茱莉亚擦拭眼泪。

  茱莉亚解释说,今天早上,警局那边已经通知她,在下午15点之后,就可以前往沃尔夫的公寓里,收拾一下未婚夫的东西了。

  那是沃尔夫自幼父母双亡,柏林这边也没有任何亲属。尽管沃尔夫和茱莉亚没有进行结婚登记,但在双方订婚之后,沃尔夫曾在公证人的见证下,订立了一份正式遗嘱,明确将自己名下的全部财产,遗赠给未婚妻茱莉亚……

  不知是不是耳朵出了岔子,茱莉亚在听完警方的通报后,没有分清楚时间,就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这里。

  等到了大楼门口,她才回想起来,警察指定要求的时间是下午15点之后。正当犹豫之际,茱莉亚看到三楼的房间里似乎有人影晃动,随即上楼,敲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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