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要跟他谈什么条件？”
林辰把周报放下，抬头看了江川一眼。
“不谈。我就请他吃顿饭。”
两天后，3月22号晚上六点，星辰大厦楼下，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馆子是林辰常来的。没招牌，门口只有一个红灯笼，里面八间包间，不接散客。
老板是个扬州人，做的淮扬菜很地道，人均三百，不算贵，但不好订。
林辰提前到了。他坐在包间里，桌上摆了四道凉菜八道热菜，没点酒——他知道雷君不喝酒。
服务员推开门，雷君进来了。穿了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个公文包，头发比上次水立方见的时候短了一些。
他进门先环顾了一圈包间，然后跟林辰握了握手。
“林总，让你破费了。”
“雷总坐。”
两个人坐下。林辰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菜上来了——清蒸鲈鱼、狮子头、大煮干丝、炒软兜，八凉八热摆了满满一桌。
雷君夹了一筷子狮子头，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这家馆子不错。”
“常来。”林辰给他添了杯茶，“上次水立方见你，太匆忙，没来得及聊。这次正好。”
两个人边吃边聊。从MIUI聊到安卓生态，从供应链聊到手机定价。雷君话不多，但每句都有内容——他对安卓系统的理解，比林辰预想的还深。
他聊到MIUI的周更新机制，说第一个版本只有一百个用户，他自己一个个打电话问反馈。
“一百个用户？”林辰放下筷子。
“对。2010年8月，MIUI第一个版本，我在论坛上发了个帖，招了一百个内测用户。
每周五下午五点推送新版本，然后我自己蹲在论坛上看反馈，看到半夜。”
雷君苦笑了一下，“现在好了，MIUI用户破五十万了。但那一百个种子用户，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们的ID。”
林辰没接话。他夹了一筷子炒软兜，嚼着。
雷君又聊到供应链。他说富士康的产能排队排到三个月后，他找郭台明谈了三次才拿到一条专属线。
“首批备货30万台，郭总说这是他接过的最小订单。”雷君喝了口茶，“他还问我，你们小米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做手机的。”雷君摇了摇头，“他说，做手机的人多了。你一个做软件的，来凑什么热闹。”
林辰笑了直接问：
“郭台明说得没错。做手机确实是硬件、软件、供应链、渠道四件事。你现在软件有了，供应链刚拿到，渠道呢？”
雷君沉默了两秒。
“渠道……刚开始铺。京东谈了，天猫谈了，但线下还没开始。”
林辰点了点头，没追问。他知道雷君的渠道是靠线上——小米官网直销，不进线下门店。
这个模式前世他就是这么干的，但这一世因为星辰X5线下三千家门店的存在，雷君不敢完全学前世那套。
“雷总，我多嘴问一句。”林辰给他添了杯茶，“你这个手机，定价多少？”
雷君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笑了笑。
“林总觉得呢？”
“我猜1999。”
雷君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喝了口茶，岔开话题。
“林总，你觉得安卓这个系统，能撑多久？”
林辰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他没追。
“安卓能撑很久。但安卓上做的手机，能不能撑住，看每家自己。你看三星，安卓用得好好的。
你看摩托罗拉，安卓用得就不怎么样。系统是一样的系统，体验差在哪？”
“差在优化。”雷君接话很快。
“对。优化。”林辰点了点头，“但优化只是表面。真正的差距，是用户用手机的方式。
你用安卓，打开手机先找图标，找到图标再点开。我们X5呢？打开手机直接说话。这就是交互方式的差距。”
雷君没接话。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
“林总，你那个语音助手……真不是我们不想做。是做不出来。”他放下筷子，
“语音识别这个东西，我们查了很多供应商，国内没有能做的。科大讯飞做语音识别，但他那套系统，放到手机上延迟三秒，用户等不了。”
“所以你学聪明了。”林辰笑了一下，“做不出来就不做。不丢人。”
两个人吃了两个半小时。饭桌上，雷君绝口不提腾迅投资的事。林辰也假装不知道。
从MIUI聊到安卓，从富士康聊到屏幕，从京东聊到天猫，就是没聊到“腾迅”两个字。
饭快吃完的时候，林辰放下筷子。
“雷总，4月份发布了，记得请我。”
雷君愣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了林辰两秒。
“一定，毕竟您也是小米的股东。”
两个人站起来，走到电梯口。林辰按了下行键。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雷总，1999这个价格，挺狠的。”
雷君没说话。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
“林总，X5卖2499，我卖1999。你觉得用户会选哪个？”
林辰靠在门框上。
“用过X5语音助手的，会选X5。没用过的——”他顿了顿，“会选你。”
雷君笑了。他按了关门键。
“那让用户都试试。”
电梯门关上了。林辰站在走廊里，听着电梯往下走的声音。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江川还在等他。他面前摊着一份笔记本，上面记了今晚饭局的要点。
“聊得怎么样？”
“挺好。”林辰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他没提腾迅，我也没提。两个半小时，聊了MIUI、供应链、京东渠道，就是没聊马华腾。”
“那他4月份发布，我们怎么办？”
林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
“让张诚把X5标准版的BOM成本表调出来。”
“现在？晚上九点了。”
“现在。”
江川看了一眼表，没多问，拨了张诚的电话。
十分钟后，张诚抱着笔记本跑来了。
他打开Excel，把X5标准版的成本表投到墙上。
“屏幕380，处理器420，内存和闪存260，摄像头180，电池和结构件150，组装和运输60，其他100。”张诚一项项指给林辰看，“合计1450。卖2499，毛利41%。”
林辰盯着墙上的表格看了半分钟。
“小米1的成本你估过没有？”
张诚翻了翻另一页。
“双核处理器比我们便宜80块——他用高通骁龙S3，我们用德州仪器OMAP4430。
屏幕小一寸便宜100，内存一样。我估计他整机成本1200左右。卖1999，毛利40%。”
“差不多。”林辰靠在椅背上，“他不亏。”
江川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
“那我们要不要降价？X5标准版从2499降到1999，跟他正面打。”
“不降。”林辰摇了摇头，“降价就输了。X5有语音助手，他没有。
我们的溢价是技术溢价，不是价格溢价。降价等于自己承认语音助手不值500块。”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写了两个字：
X1 Mini。
“但我们得准备一个东西。X1 Mini——1999价位段的简化版X5。
砍掉高级语音功能，保留基础语音拨号，摄像头降到500万，屏幕用LCD不用IPS。成本压到1000以内。”
张诚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什么时候要？”
“不着急。6月份之前出工程机就行。”林辰转过身，“小米1现在产能有限，首批30万台，够他卖一个月。我们有时间。”
江川合上笔记本。
“对了林总，还有个事。昨天苹果那边传来消息——乔布斯看了X5的演示视频之后，把Siri团队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据说他们把原来计划2012年的项目提前到2011年下半年。”
林辰哼了一声。
“他急了。”
“那我们……”
“我们不急。”林辰把茶杯端起来，发现凉了，又放下，“Siri做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急。等他做出来，星辰语音助手已经迭代三个版本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江川，你明天帮我查个事。雷君这次发布会，请了哪些人。”
“您想去？”
“不去。”林辰拉开门，“我让你看看，腾迅派了谁去。”
江川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林总，还有个事。昨天晚上，高盛的布朗从纽约飞回来了。他说想约您喝杯咖啡，聊聊诺基亚空头仓位的事。”
“让他下周来。”林辰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聊诺基亚的时候。
雷君4月发布新机，5月X1 Mini上市，6月星耀新一代手机上线。这三个月，我没空想诺基亚。”
江川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