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是八十高寿走的，那按规矩，这就是喜丧，咱得按九个菜的规格来安排，见单不见双么。”
朱金刚点点头，“对，就要九道菜，而且不能太寒酸。”
吴卫听后点点头，彼此聊两句，大概明白对面意思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朱叔，您家这面来送老爷子的，大概有多少人？得准备‘几悠’？”
林区里的白事不同于红事，红事讲究的是，主家来请你，那是邀请，你愿意来就来，有事脱不开身，也不挑理。
白事则是‘遇事’了，家里事多人悲痛，没功夫也不合适上门挨个邀请。
讲究的是，闻丧即吊。只要听到信了，邻里街坊工友同事，能来就要来，搭把手来帮帮忙。
林区又是个熟人小社会，朱家也是林场大姓，朱金刚在车队说话好使，朱姨在车间里也人缘很好。
而且家族还有其他人，在林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一算下来，来的可能还真不少。
“吴卫，你心里有个数，大后天出殡的日子，我估计得来个好几百人。”
朱金刚用手搓了搓脸，叹了口气，“老爷子辛苦一辈子，交了不少朋友，我和你朱姨也是，还有家族其他人，来的人肯定少不了。”
“而且咱东北办事，‘宁落一群，不落一人’。”
“这菜就得往多了做，宁愿多了吃不了了，咱自己家吃剩菜，也不能让人来了，啥也没有吃不上了，那可就让人笑话死了。”
吴卫点点头，他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宁愿多准备一点，也别到时候不够了。
“明白。”随后吴卫在心里盘算开来。
按照大几百号人，每桌九个菜的标准，哪怕是摆11桌，一桌按10个人算，分量也得至少准备五悠往上，甚至还要更多。
“朱叔，要是大几百人的话，这活可就不小了，咱最少得摆11张桌子。”
“那最少也得按六七悠来备菜了，而且我打算都做炖菜和蒸菜。”
“这样一是热乎更入味，二是出菜快，保证每一悠客人坐下，几分钟热气腾腾的饭菜就能全部上齐。”
朱金刚点点头，“你考虑得非常对，我家来请你，自然是相信你的，你这块就全权统筹吧。”
“我能做的就是，你让我买啥，我就买啥，脏活累活你也不用动手，从我本家兄弟和子侄里挑十几个帮忙的，全都任你调遣。”
“你指哪，他们就打哪，但凡有不听话的，你告诉我，我直接大耳刮子抽他们。”
“行，有朱叔您这句话，我就有信心把这事做圆满了。”吴卫低着头，在馋丫头的作业本上写着食材。
猪肉、豆腐、粉条、酸菜等等食材。
列完单子递给朱金刚，“朱叔，您就按照这个整吧，买的时候看看，尽量别买到不好的。”
朱金刚接过单子，小心放进怀里，“不能，明天我亲自开车去加市买，我认识供销社和肉联厂的，都打好招呼了。”
吴卫心中一动，“朱叔，您明天去加市？几点出发？”
“明天趁早。”朱金刚解释了一下，“早点走路上好走，过了中午空车跑容易在泥里打滑。”
朱金刚看着吴卫，反应也是极快，“咋了吴卫，你明天也去加市吗？”
“是啊朱叔，正好去城里买点东西。”
“那行，你别坐客车了，那破车开一路要3个小时。”
“这样，你明天早上七点，在场部大院门口等我，我开车队的翻斗车去，正好拉你，一个来小时就到了。”
（我开过这种车，方向盘没助力，学车时候方向盘太重，掰不动，师父也不让掏舵，说容易回太快把手腕打折。）
“那可太好了，感谢朱叔。”
俩人一拍即合，定下了明天早上出发的时间，随后卫平华和吴卫把姐弟二人送出家门。
“儿子，辛苦你了。”卫平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对着吴卫说道。
“妈，您说的这是啥话？这有啥辛苦不辛苦的。”说完吴卫搂了一下卫平华的肩膀。
等回到屋里，正好看到小吴宝蹑手蹑脚跑回大屋。
“小吴宝，你作业写完了吗？”吴卫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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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吴卫特意起了个大早，虽说今天不用去食堂了，但他还是不习惯闲着。
在厨房的灶台里加了两块柈子，火苗很快就升了起来，吴卫挽起袖口，从面箱子里舀出半盆面，放了一点点凉白开，筷子顺着铁盆飞快搅拌。
不过一分钟，一颗颗如黄豆大小的碎面疙瘩就拌好了。
铁锅放在灶台上，锅热后放入一勺猪油，葱花炝锅，随后倒入开水，等水沸腾的时候，吴卫把面疙瘩抖进锅里。
然后用笊篱掏一下锅底，防止面疙瘩黏底。
等到小面疙瘩慢慢漂浮起来之后，吴卫又打了两个鸡蛋，甩了个鸡蛋花。
加盐、白胡椒粉和几滴香油。
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就做好了，卫平华和小吴宝也被这香气吸引，三人都喝了一大碗，吴卫多吃了半根蒜茄子，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
随后披上军大衣，临走的时候还给大黄的槽子里加了半捆干草。
“哞~”
“不客气~”
都收拾利索，吴卫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白茫茫的晨雾在山里还没散去。
传达室的张大爷也早早就醒了，自从那次吴卫说他屋里空气不好，他抽烟都在门口了。
正好刚点上一根，就看到吴卫站在门口。
“诶？小吴老板，这么早来场院门口干啥呀，去市里的车要上午十点才来呢！”
吴卫看着张大爷，把兜里剩下几根的招待烟红梅，塞进了他的手中。
“张大爷，我不坐客车，我坐朱队长的车，去加市办点事。”
第224章 燕舞、燕舞！（二更）
张大爷笑嘻嘻接过吴卫递过来的烟，闻了闻也不抽，随手就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这门卫成天守着个空屋子和空院子，平时连个唠嗑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碰到个顺眼的，张大爷开始跟吴卫唠起来。
“跟朱队长的车？朱金刚吗？那靠谱，他们车队的车底盘高，稳当。”
“嗯呢，早点去办完事争取今年能赶回来。”
张大爷抽了一口卷烟，看着左右没人，跟吴卫小声说了句：“小吴，听说了没，说是下周咱们林场就要搞‘春季大会战’了。”
吴卫听到‘大会战’这几个字的时候，神经都绷紧了。
没办法，哪怕是给吴长海支到哈市了，吴卫听到这几个字依然还是很难受。
张大爷叹了口气，“按咱林区的老理儿，这四月冰雪消融，山路翻浆，是不会派人进山砍树的。”
“这山路滑、老树倒向就没了准头，很容易出事。”
“可听说上面今年给了很多任务，光靠秋冬，今年都完不成任务。”
“也是苦了采伐队的那帮汉子，估计得脱层皮了。”
老头子一边抽烟，一边絮叨着自己的感慨，吴卫却是暗暗庆幸。
不过随即吴卫的眼前猛然浮现出李国强的脸，前世要不是李国强，吴长海都下不了山，直接就得交代山里面。
吴长海这次不在了，可强子还在，吴卫打算等从加市回来，好好跟他说说，要不也请假不去了吧。
正琢磨着，远处雾气蒙蒙突然传来汽车的响声，随后两盏大灯慢慢靠近了过来。
一辆浅蓝色的翻斗车停在了场部门口，车窗摇下，朱金刚探出头来。
“吴卫上车！”
“张大爷，回见。”吴卫回头朝着絮絮叨叨的张大爷挥了挥手，踩着踏板翻进了副驾驶。
这时候的车辆主要是以功能性为主，舒适性基本没有，所以驾驶室内的座椅很硬，而且弥漫着一股很重的柴油味。
“朱叔，够早的。”
“赶早不赶晚，趁着地皮还没化，咱们能跑得快点。”
朱金刚随后发动车辆，开始往加市方向驶去，这时候这种重型车辆的优势就显现出来。
原本不太好走的路，翻斗车轻轻松松就开过去了，颠簸也有，但比客车要好很多。
而一路上，两个人也在驾驶室内聊了起来，原本朱金刚以为吴卫只是个手艺好的厨师，懂人情世故。
可越聊，朱金刚越觉得这吴卫不简单呢，不仅对林场了如指掌，随口聊起一些南方经济发展，价格双轨制，甚至对机械汽车都有了解。
而且不是那种泛泛而谈，每一句话都是很有中心和重点，逻辑清晰，让朱金刚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这小子.....’朱金刚就是在南边当兵的，所以他出去过山里，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有多快。
但眼前这个小子，却也对南方也有着挺深的认识，这就让朱金刚感到惊奇了。
比如提起广粤人，现在北方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有钱人，大款。
可吴卫却说，那边的人务实低调，不爱虚荣，尤其是能吃苦耐劳敢闯敢拼！
这个评价和朱金刚印象里的广粤人完全重合，所以朱金刚才会如此惊奇。
握着方向盘，朱金刚心里更加坚定，要和吴卫搞好关系，就看这个年轻人的眼界见识还有自身的格局，未来不可限量。
早上8点半的时候，朱金刚一脚刹车，翻斗子稳稳停在了百货大楼门前。
此时的百货大楼刚开门，大楼周边摆摊的也还没出来。
“吴卫，百货大楼到了，你先去办事，我去肉联厂和供销社拉菜去。中午十二点，咱俩还这碰头？”
吴卫笑着谢过朱金刚，“朱叔，下午我坐客车回去吧，我下午有点事不一定能赶回去。”
存了交好吴卫的心思，朱金刚想了想说，“那这样，我中午也去朋友那，咱俩下午3点在这里碰头，我拉你回去。”
“这天还是别坐客车了，晃荡3个多小时，太折腾。”
吴卫想了一下，人家也是好意，便不再拒绝，俩人约定好下午3点，在百货大楼门口碰头。
作为加市目前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国营商业大楼，百货大楼虽然刚开门，人气还是非常高的。
哪怕是工作日，也还是有很多人从林区各个林场或者屯子来加市买东西的。
因为经济好，天南海北的客商都来加市买木头，所以这里的百货大楼也很与时俱进。
一楼进门的地方，就有一对大音响，播放着齐秦的最新歌曲。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刚一进门，吴卫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熏酱味道，正对面就是卖红肠、熏酱、卤货的柜台。
再往后看则是清一色的副食品调料，烟酒糖茶，商品琳琅满目。
二楼则是服装布匹、床上用品和日用百货，而最流行的的确良衬衫和上海滩风衣，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三楼相比楼下两层来说，人气就明显少了很多，也安静不少，这里专营的就是大件商品。
一排排永久、凤凰、白鸽的自行车泛着黑光，再往里走是全新的缝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