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凝鲜手】牢牢锁在牛肉内的汁水,混合着黄膘牛肉特有的草香、奶香。
一下在叶格尔的口腔中爆开,汁水四溢。
完全没有一点小苏打腌制过的苦碱味,也没有火候大了的那种肉柴塞牙,反而肉质滑嫩的同时,还保留了放养牛独有的那种弹牙嚼劲。
放养和圈养的牛,有着明显口感上的不同,现在大城市一般吃的比较多就是圈养的,肉质偏肥,可能条件好点的,就是半放养半圈养。
白天放出去吃草,晚上回来加饲料,这种已经是很好的。
但是叶格尔却只要纯南屯放养的牛肉,他始终觉得,牛肉吃的就是一个嚼劲!如果吃起来没劲,那不如去吃鸡肉好了。
所以当他看到吴卫没有小苏打去抓肉上浆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但是叶格尔却也没想到,吴卫做得这道葱爆牛肉,竟然如此鲜嫩多汁,火候运用的恰到好处,外边既有脆壳,里面又丰盈多汁。
细细咀嚼起来,牛肉的鲜味和大葱的香味结合的刚刚好,再加上一点调味的辅助,整个菜做得口味非常平衡。
下一秒这位叶格尔副厨,一句点评都不说,抄起筷子又夹了一大口,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第二口,第三口......腮帮子都塞得满满当当。
“诶!老叶!”
一直站在旁边观摩拿架子的何凌峰,一看这架势,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子想吃独食!
“你个老毛子吃独食是吧!讲究点啊!你特么给我留点!”
话音未落,何凌峰也不拿架了,直接抄起筷子就过去了。
后厨的二灶、三灶看到两个厨师长都上手了,自己也别矜持了,再矜持啥也吃不到了。
呼啦一下也围了上来,几双筷子一夹,满满一大盘葱爆牛肉,连个葱段都没剩下。
而其他学徒和小弟,更是连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空盘子直咽唾沫。
何凌峰嚼着牛肉,越嚼眼睛越亮,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冲着吴卫竖起了大拇指。
“牛油炒葱香,抱汁亮油,锅气炒进了肉里,却汁水丰盈!这位小师傅,年纪不大,手艺却是这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鲁菜市肆菜的炒法,是有正经传承的,不错不错,在我这里当个二灶绰绰有余。”
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被叶格尔拉了一下,叶格尔在他耳边轻说两句,何凌峰随后恍然大悟。
“吴卫是吧,不错不错,我叫何凌峰,希望你在这里学有所成!有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随后何凌峰伸出手。
吴卫连忙上前握住何凌峰的手,“何师傅,您好,来这里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有空多交流,帮我带带我这里的年轻人。”何凌峰笑着拍了拍吴卫的肩膀。
显然吴卫的手艺得到了他的认可,说起来话也很客气。
后厨就是这样,不看年纪,只看实力!你有实力,就能够得到他人的尊重。
随后叶格尔一把搂住吴卫的肩膀,“向老头这回倒是没忽悠我,居然把黄膘牛肉炒得这么好吃。”
“厉害厉害,刚才买票和你开玩笑的,走走走,我带你去你的宿舍看看。”
说完主动帮吴卫拿起包裹,往外面走去,而厨房里的其他厨师,看着吴卫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尊重。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吴卫不是来抢饭碗的,是来交流学习的,走得是叶格尔的关系。
其实这种情况在厨师界是经常有的,厨师长或者副厨的师兄弟,经常走动很平常。
所以吴卫和其他人没有利益冲突,手艺还这么好,有心的自然想和他多接触接触,能学个一两手,对涨工资是非常有好处的。
叶格尔带着吴卫出门,给吴卫在饭店里,安排了一间干净宽敞的单人宿舍。
满里饭店名叫饭店,实则也设有住宿房间,且因刚建成不久,还有不少空房间。
等到吴卫把东西都放好,叶格尔对着吴卫招了招手,“吴卫,走,我带你去另一个厨房瞧瞧去,长长见识!”
“啊?另一个厨房?还有厨房啊!”
“对啊,还有个蒙式后厨,跟我来!”
说完叶格尔就带着吴卫七拐八拐,来到饭店后院,后院里有个大平房,一走进去,巨大的大理石案板旁边,站着一位五十岁出头,身穿蒙族传统布衫的敦实汉子。
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来,吴卫,介绍一下给你。”叶格尔指了指汉子说道:“这是巴图,正宗巴尔虎蒙族大师傅。”
“也是咱们饭店专门负责处理牛羊和蒙餐的大师傅!”
“巴图师傅,您好!”吴卫上前,用新学的扶胸行礼。
巴图露出一口白牙,冲着吴卫点点头,“好小伙,有力气,身体好得不错。”
吴卫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夸自己身体好。
而此时年轻的徒弟牵来一只黑头肥羊。
叶格尔指了指刚牵进来的黑头羊问吴卫,“小子,认识这种羊吗?”
吴卫摇了摇头,“叶格尔师傅,第一次见这种羊。我们大兴安岭羊不多,有几只也都是那种圈养的。”
“这是巴音布鲁克黑头羊,它们是天山脚下的云朵,可以在零下四十度的高寒情况下过冬。”
“可以说是浑身是宝,羊毛、羊皮、羊肉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呀。”
说完摸了摸羊头,“老向把你送过来,不仅仅是让你学做菜,也是让你来开眼界,来捂门道...捂还是五?搞不懂。”
“而咱们呼伦贝这里,是蒙族生长的摇篮,也是中俄蒙交汇的宝地。”
“今天就给你展示一下,草原牧民流传千年的‘敬天解羊’。”
叶格尔对着巴图点了点头,随后巴图从腰间抽出一柄刃长不过五寸,也就是10多厘米长的小刀。
“吴卫,你仔细看好。”叶格尔在一旁耐心地给吴卫解说着。
“在草原上,蒙族兄弟世代迁徙,追逐水草而居,对大自然和长生天有着极深的敬畏。”
“所以,一般都不会抹脖子放血的。”
吴卫有些疑惑了,“那不抹脖子,怎么杀羊?”
“一来是他们的规矩,牲畜的血洒在草原,是对长生天和草原的不敬。”
“二来,抹脖子的时候,羊会剧烈挣扎和惊恐,肌肉紧绷肉就发酸了。”
巴图师傅这个时候,用手指在羊的胸口地方比划了一下。
“叶格尔说的是的,我们会在这疙瘩开一个小口,然后伸进去切断,羊就不疼了。”
吴卫听得眼皮直跳,那不正是心口的位置么,也就是切断心管吗?这样还真是能做到无痛。
紧接着巴图师傅的小刀开始动了。
“在蒙族的规矩里,做正宗的‘手把肉’和‘全羊’,要做到‘剔骨不剁骨’”
边说着,巴图那边小刀滑动,一张完整的羊皮都扒下来了。
手腕轻巧一挑,刀尖顺着羊腿的骨缝一划,一条硕大的羊腿完整卸了下来。
没有用蛮力,更是没有一点碎骨渣。
巴图游刃有余地分解着羊,同时看着吴卫学的认真,开始讲解:“这种羊身上有二十四处大关节骨缝,只需要在这里给一刀,就好了。”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不到几分钟,便将一只肥羊拆解得七七八八。
“这整块连着肥尾的羊背肉,蒙语叫‘乌查’。”
巴图边解边跟吴卫说,“在草原上,这是最好的最棒的礼仪,只有尊贵的客人或者好朋友,才有本事吃乌查。”
边说边举起大拇指,“非常好的,才能吃。”
吴卫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只有尊贵的客人和挚友,才有资格吃这种羊背肉,要非常好的关系,才能吃到。
而吴卫也亲自上手,在旁边接着巴图卸下来的肉,每一块他都仔细观看,【手眼协调】的天赋在脑海里微微发烫。
巴图师傅的每一个下刀的位置,每一个下刀的角度和力度,他都牢牢记在心中。
“吴卫,第一次看解羊,你大概记一下位置就可以,巴图这里每天都会解,你都可以来这里看。”叶格尔看着吴卫认真学习的样子,也是挺欢喜的。
没有人不喜欢认真好学的人,叶格尔现在是越看吴卫越顺眼。
不大一会,所有拆解工作完成,叶格尔哈哈一笑,从冰柜里取出两个陶盆。
“看了蒙族的敬天解羊,再来看看我的本事吧。”
吴卫连忙走过去查看,只见一个陶盆里是略带微酸浓稠的白色膏状物,另一个则是绿色的膏状物。
“你来闻闻,考考你,这是啥?”
吴卫凑过去吸了一下鼻子,“这绿色的应该是...韭菜花吧,至于这白色的,应该就是酸奶,但奶香更浓更醇厚,而且一看就发酵的很好,上面这层金黄色的奶皮子就很香。”
“哈哈哈,好鼻子,好见识!”叶格尔竖起了大拇指,心里得意,“不过这绿色的里面,我还加了沙葱。”
“我做西餐的时候,是离不开斯米丹那(酸奶油)和黄油的,而咱们呼伦贝这里的巴尔虎把奶制品叫做‘查干伊德’,寓意是纯洁吉祥。”
“而这白盆里头的则是用鲜牛奶,慢火熬制、发酵提炼出来的精华。”
“蒙语也叫做‘乌日莫’。”
叶格尔让吴卫捧着两个陶盆,随后从巴图这里拿了几条羊肋排,回到了西餐厨房这里。
让吴卫把陶盆放下,叶格尔走到了一个铁焖炉前,拍了拍说道。
“传统的手把肉,就是清水白煮,吃的就是原汁原味,唯一调料就是蘸点精盐。”
“而俄式的罐焖牛肉,用的是黄油炒面粉做‘面捞’(也叫炒面酱)。这样炖的软烂,但是吃多了就容易腻口。”
“所以我突发奇想,把这两种结合在一起如何呢?”
说到这里,叶格尔开始操作。
“吴卫,看好了啊,叶格尔大厨这一手,可是不外传的绝活哦。”叶格尔还没开始,就先自吹自擂上了。
虽然来了三十年,但还是没学会咱们的内敛和谦虚。
吴卫笑了笑,“好的,叶格尔大厨,我已经准备好开始认真学习了!”
叶格尔没有像传统中餐那样,把羊肋排冷水下锅焯水,而是直接烧热一块平底煎盘。
不放一滴油,直接把羊肋排肥肉那面按在铁板上。
“滋啦~”
剧烈的高温瞬间激发出羊肋上的羊油,丰润的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叶格尔也不怕油花迸溅,熟练地用手按住羊肉,直到把四面全都煎熟。
每一个表面都煎出一层焦黄的脆壳,将内部鲜美的肉汁锁在其中!
做好这一步,他把羊排放在了一边,对吴卫说道:“按照传统的做法,这个时候该炒面捞了。但是那玩意我觉得糊嘴,不好吃。”
叶格尔裂开大嘴一笑,拿起木勺用干净的抹布擦了一下,先是把上面一层泛黄色的奶皮子刮了下来,随后又从陶盆里挖出了两勺酸奶油。
紧接着又用另一个勺子挖了一小勺绿色的沙葱韭花酱,随后放进铁盆里搅拌。
搅拌均匀过后,叶格尔将煎好的羊排丢进盆里,让白绿相间的奶酱,挂满整个羊排。
“这是我研究的吃法,叫以奶代面,就是用酸奶代替面捞。”
叶格尔将沾满奶酱的羊排放进瓦罐里,给吴卫讲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