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从兴安岭林场食堂开始 第196节

  “如果有红葱头最好,没有的话,用这种红皮洋葱也可以,切成宽条即可。”

  “滋啦~”

  洋葱本身水分就大,下到炙热的砂锅内,瞬间水分蒸发,一股浓郁的葱香升起,表皮迅速起泡焦黄。

  就在洋葱微微卷起的时候,何凌峰把抓拌好的羊腩块,直接平铺在砂锅里,也不翻炒,直接把陶盖盖上。

  “来,凑近点听声音。”何凌峰笑着说。

  吴卫凑过去侧耳倾听,只听见砂锅内传来一阵密集的‘啫啫’响声。

  没有加一滴水,靠的全是洋葱和大蒜自己的水分,而且偏肥的羊腩会不断释放出自己的油脂,完全不用考虑会不会糊的问题。

  在密闭的高温空间内,食材不断释放出水分,然后气化,再烘着食材本身,同时酱汁也被吸入羊肉中。

  焖烧了大概五分钟,何凌峰快速掀开锅盖,往里面扔了一把香菜和青红椒圈,迅速盖严。

  “小吴,接下来就是如何吸引目光的关键一步,炫技就在这里。”

  何凌峰左手提了一瓶60度的高粱酒,顺着砂锅边缘倒了一圈,紧接着用长棍火柴凑近。

  “轰~”

  一团半尺高的蓝色火焰瞬间在煲盖上燃烧起来,如同一顶燃烧的皇冠。

  几个离得远远的学徒,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都以为着火了。

  烈焰在煲盖的四周燃烧,燃烧着酒中的酒精,同时也让酒香顺着煲盖的缝隙,被负压吸到了煲内,加入了煲内的蒸汽循环。

  “这道菜从灶台上就要燃烧,到评委席前,这火不能灭。”

  “戴好隔热手套,端着一团火上桌,煲里‘啫啫’作响,到了评委那里再灭火。”

  “俗话说一热抵三鲜,这一步就先赢,随后当着评委的面,掀开锅盖。”

  “这叫先夺其目、再夺其耳,最后夺其口鼻。”

  话音落下,何凌峰把一块湿毛巾盖在砂锅上,随后取下,压灭了蓝色的酒香火苗。

  随后何凌峰掀开陶盖,“哗~”一股浓烈炙热霸道的复合香气升起!

  煲内羊肉被烘焗得色泽红润油亮,边缘带着微微焦脆的硬壳,底下垫底的洋葱和大蒜已经软烂,混着红亮的羊油酱汁,在滚烫的锅中冒着泡。

  “这些油泡在砂锅冷却之前是不会停止翻滚的,也就是说,这道菜至少有5分钟都是热的,这会很加分。”

  吴卫夹起一块滚烫的羊腩,吹了好几下才轻轻放入口中。

  外皮是焦香、还带有一种浓郁的复合香味,这种香味和传统的鲁菜味型不同,它是非常复杂的味道。

  有腐乳、有柱候酱、有酒香、还有大蒜洋葱以及羊肉本身的香味,是一种非常复杂但又莫名其妙和谐的味道。

  而内里的羊肉则因为高温快焗,汁水被完完全全锁在纤维里,所有羊肉的鲜味都得以保留,嫩滑弹牙的同时,后口还有一点点果香。

  “这香味...何厨,这种复合香味!”吴卫越嚼越震惊,先抛开刚才被炫技震撼的感受不说,单说味道层面,通过高温快焗和高温气化的处理。

  这道菜的复合香味已经超过了吴卫的认知,一道菜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复杂的变化?

  看着吴卫吃了一口后,久久不动,何凌峰笑了笑,他知道吴卫是在拆解味型,也不打扰,静静看着吴卫。

  大概过了2分钟,吴卫才回过神,对着何凌峰微微鞠了一躬。

  “何厨,这道菜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同时给了我太多震撼,这么多食材在一起,还能如此平衡,实在感谢您。”

  吴卫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这种技艺称一句独门秘诀丝毫不为过,而何凌峰就这么传给了自己.....

  收了何凌峰的东西,得了何凌峰的真传,吴卫自然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手艺。

  而且他始终觉得,厨艺一定是要与时俱进的,绝对不能守着一成不变来面对日新月异的社会。

  他清楚地知道,未来30年40年,在这片土地上,会发生多么巨大的变化,说一句天地换新颜都不夸张。

  做人讲究的是有来有往,趁着上午备菜的时间,吴卫把二灶、三灶还有其他上灶师父都叫到一起。

  然后亲手演示了一遍鲁菜里的‘摔打上浆’和‘抱汁亮油’。

  从手指的搅拌力度,到如何来调配碗汁,吴卫讲得通俗易懂,没有半点藏私。

  随后砧板也就是切墩的老大又把吴卫叫了过去,让吴卫传授一下巴图师傅天天吃的腰花,怎么切成的麦穗。

  他观察好几天了,吴卫给巴图师傅做的腰花,那刀工,真是没得说,一块猪腰到他手,三下五除二就切好了。

  出锅那卖相...比他在烹饪学校里老师做的都好看,反正他自问是没这个水平,所以看到吴卫闲下来,也请教吴卫传授一下。

  吴卫自然无不应允,把七八个切墩都叫到身边,连打荷的也都过来了,一起学习。

  只见吴卫拿了两个腰子,从去腰臊,到切多深,再到如何给底味,反反复复拿这两个腰子示范,教了四遍。

  而何凌峰就站在旁边跟着听,吴卫讲得东西有的他都是第一次听说,而且都不难,都是一句话的事。

  所谓假传万卷、真传一句,就是如此。

  ‘这一瓶陈皮粉送得可太值了!有些窗户纸没人点破,自己摸索个三五年都不一定找到门。’

  ‘经过吴卫这么一点,这些个后备力量,不知道能出几个大厨啊。’

  何凌峰愈发想留下吴卫,可他这满店的生意......但不争取一下他还是不甘心,端着茶杯思索半天,决定去找叶格尔商量商量。

  过了中午饭口,吴卫去找何凌峰请假,他下午要去二道街找冯振东。

  找了一圈最后在巴图师傅的后厨里,发现了三个人在一起蛐蛐着什么。

  吴卫说了自己想要请假,何凌峰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摆手。

  ‘这三人蛐蛐咕咕的干啥呢?好事不背人,估计不是研究啥好事呢吧!’

  吴卫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常服,几天来第一次走出了满里大饭店。

  四月中旬的满里,春意比关内来得晚多了,街上虽然看不到积雪了,但空气中还有一股冷意,还是能够闻到一些煤炭燃烧的味道。

  作为与苏国接壤的边境最大陆路口岸,1986年的满里有着一种在其他城市看不到的独特建筑风貌。

  少见的宽阔笔直沥青马路,两侧都是俄式建筑的小楼。

  不少人家都给自家的外墙上重新刷漆,有画玫瑰的,还有画牛羊的,非常生动好看。

  这里很少能见到自行车,马路上跑得更多的是马车,随处可以听见车夫的‘架~架~’‘吁’的声音。

  街上的行人着装也是各式各样,有穿着蒙古长袍的巴尔虎牧民,来城里采购物品。

  也有裹着花头巾来遮风的苏国姑娘,还有不少穿着厚呢子制服,趁着换轨空隙来逛街的苏国铁路员工。

  苏国的铁轨要比咱们的宽一些,国内的车要过去,需要换轮,就是先把整个车厢抬起来,换了轮子之后,再继续,乘客不用下车厢,缺点就是非常慢。

  所以他们一般会趁着这个时间,来我们这里购买一些物品。

  越往二道街走,商业气息就越浓,商贩也越来越多。

  三五成群的南方老客,结伴而行的东北小伙,每个人都穿着精神的皮夹克,腋下夹着黑包,在货栈和店铺里进进出出。

  吴卫顺着门牌号一路走一路打听,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在一处挂着‘远东货栈’的大院门前停下了。

  院门大敞四开,里面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往库房里搬运一箱箱的货物,箱子上印着牡丹花三个字,旁边还画了一个暖水瓶的图案。

  而冯振东正站在院子当中,搬进来一箱,他就打开查看一下,然后在本上记录着。

  等吴卫进来的时候,他一抬头正瞧见吴卫,脸上的严肃也变成了惊喜,把账本递给身边的人,过来就握住了吴卫的手。

  “兄弟,你可算来了!”

  随后拽着吴卫的袖子就往办公室走,“快进屋,这风大,一吹一嘴沙子,咱哥们进屋说话。”

  拉着吴卫进到了办公室,正中间是气派的真皮沙发,中间还放着一个根雕做的茶台。

  冯振东按着吴卫坐下,倒了一壶红茶,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紫皮糖,推到吴卫面前。

  “兄弟,尝尝这个,好吃!”

  (好吃,爱吃甜的去买,找好店铺,这个假的也不少)

第249章 冯振东送表(二更4K)

  “冯哥,几个月不见,你这摊子整的不小啊。”吴卫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

  想当初在林场,冯振东被生活逼到绝路,整个人都死气沉沉。

  如今再看冯振东,他满面红光,由内而外地透着那么一股子朝气蓬勃的精气神,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十岁。

  冯振东听到吴卫这么说,也是有些感慨。

  “兄弟,大黄咋样了?”紧接着他又问起了临走时候托付给吴卫的大黄。

  “冯哥,放心吧,大黄现在在我家,那待遇正畜级的,冬天都喝凉白开,隔一天吃一个苹果,偶尔来点胡萝卜溜缝,毛都亮了。”

  “哎呀,兄弟仁义,你家里人都仁义,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冯振东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眼圈也有些发红,“老伙计跟着我没少受苦,能在你和吴叔的照顾下,享享福,我也算没啥惦记的了。”

  说完大黄,冯振东给吴卫倒了茶水,看着吴卫,想起了自己这几个月的辛苦,打开了话匣子。

  “兄弟,说实话,刚来这块那会儿,这不比加市暖和多少,也是零下三十多度。”

  “我揣着一点点本钱,住在一天5毛钱的大通铺,每天臭脚子味熏得我都睡不着。”

  冯振东有些感慨,“但是我一直记得你跟我说的,我来了之后一打听就知道了,苏国那边重工业确实厉害,造飞机大炮没毛病。”

  “可他们老百姓日常用的轻工业却啥都没有,尤其是远东赤塔那边的林区和矿区,要啥啥没有啊。”

  “看到个暖水瓶都当好东西了,冬天的时候天天吃土豆子,要不就是冻咸鱼。”

  冯振东越说越兴奋,从办公桌那拿来几个罐头。

  “我瞅准这个机会,去了一趟辽省大联,直接把本钱全都进了罐头和暖水瓶上。”

  “后来拖当地懂俄语的,找了关系弄了一批过去,你都不知道,那帮老毛子,一见到大联鲜美的罐头,眼珠子都绿了。”

  “还有暖水瓶,家家都要好几个,那是有多少要多少,只要货来就行。”

  “那他们拿啥跟你换?卢布吗?”吴卫顺着话头问道。

  “不收卢布,麻烦,还花不出去。”冯振东摇了摇头。

  冯振东掀开自己的袖子,露出一个精美的机械手表,“咱们走得是易货换货。”

  “这种机械手表,他们工艺特别好,而且价格很便宜,几罐海鲜罐头就能换来一块。”

  说着,冯振东看了看外面,把门关上后,把沙发掀起来,露出里面几个箱子。

  打开一看,箱子里有一块块表盘精致的苏国全钢机械手表,另外几个箱子里,有高倍望远镜,还有一个箱子里,全都是极品的远东紫貂皮、白貂皮。

  “嘶~冯哥,这可全是好玩意啊。”吴卫摸了摸貂皮,只觉得它又软又滑,质感一点不比雪兔皮差。

  “那你看,钢铁木材那些大玩意,咱们玩不起,也整不动。”

  冯振东指了指箱子里的东西,压低声音兴奋说道,“我就专门盯着这三种换,苏国的机械手表,高倍望远镜,还有西伯利亚的紫、白貂皮。”

  “就这个貂皮,两个暖水瓶加两盒罐头就能换回来一张,我都不用离开满里,直接把这皮子给隔壁浙商,一张皮子50块,他还得请我喝酒。”

  “这手表,这望远镜,更是抢手,我这两天都愁不知道卖给谁了,一天一个价,一个价比一个高。”

  “兄弟啊,哥是真的感谢你啊,就靠着卖罐头和暖水瓶,我这几个月倒腾了几趟,这院子买下来了,还有几万块钱的货,我手里还有几万活钱。”

首节 上一节 196/20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