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原本就是商量好的事情,这话说的反倒像是因为朱利安迟到,才让卡伯特家族多出了钱。
朱利安站起来,拍了拍林恩的肩膀:
“下次我尽量让病人的骨折早一个小时发生。”
“不过说真的,后来百泽那三个人看你的眼神都变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华国药企内部的事情的?”
林恩把桌上的研究者手册合起来,推到一边。
“做了点功课。”
朱利安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行,我下去看排期了,今晚能去你们家蹭饭吗?”
“行……吧”
“那我争取按时下班,别这么不情不愿的,我叫上埃琳娜,”
好像是怕林恩反悔一样,朱利安说完马上扭头就跑。
维多利亚这才拍了拍胸前起伏的峰峦。
长出一口气,然后突然扭头看向林恩:“怎么样?我今天表现不错吧?”
林恩朝她竖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维多利亚满意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恩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暖橙色铺过桌面,正好盖住那本一百七十二页的研究者手册。
那些话,确实不是做点功课就能说出来的。
CDE的审评尺度、双报策略的节奏冲突、通讯作者背后的归属政治,全是前世一点点攒下来的。
做骨科主治的那几年,各路药企的人轮番来过。
百泽的、恒瑞的、正大天晴的……
学术推广会、入组启动会、研究者沟通会,一场接着一场。
有些企业的临床团队,比他们这些医生还辛苦。
国内的试验刚做完,又跑到美国做注册。
数据交出去,署名被人拿走,回来以后还得向CDE解释,为什么你们自己的药,申报时引用的却是美国PI的论文。
他见过太多。
科里以前常来一个百泽的医学联络官。
姓周,戴眼镜,说话很慢,每次来都抱着一沓材料,耐着性子给主任和住院医讲他们ADC平台的最新进展。
后来听人说,老周是在美国读完博士才回国的。
回来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觉得自己参与研发的药,应该先让华国的病人用上。
再后来,那款药在美国获批上市。
发表在《柳叶刀·肿瘤》上的关键试验论文,作者栏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名字。
林恩闭上眼睛。
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想到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穿越到美国的华国骨科主治,在南布朗克斯开了一家急诊中心,然后替华国药企守署名权和数据权。
这算什么?
卧底?
倒也算不上,毕竟这是合作共赢的事情。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南布朗克斯的傍晚,远处几栋公寓楼的轮廓,被夕阳勾出一圈金边。
有些时候,他会觉得,如果能跟身边的人说一句实话,自己大概能轻松很多。
不需要让很多人知道。
一个人就够。
哪怕只说一句:“其实,我以前在华国当过医生。”
该告诉谁?
卡西?她大概会先愣住,然后歪着头来一句:“所以,你其实一直更想吃中餐,对不对?”
维多利亚?她大概会安静地听完,然后点一下头,说:“这解释了很多事情。”
林恩摇了摇头。
算了。
秘密在心里放得太久,就会跟长进肉里的弹片一样,越到后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取出来。
他站起身,关掉台灯。
走出办公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手册。
封面上,百泽神州的红色标识下面印着一行小字。
前世在国内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药企的口号都挺假。
今天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才移开视线。
走廊尽头,楼上ICU的门半掩着。
昨天那个枪伤男孩的监护仪,还在一下下闪着绿光。
林恩脱下白大褂,搭在臂弯里,向电梯走去。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埃琳娜的名字。
“林恩。”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
“伊芙琳他们出手了。”
? 第418章 伊芙琳的性取向
曼哈顿中城,一间律所的会议室。
索尔坐在长桌尽头,面前铺着六份文件。
六份商业地产抵押贷款合同,标的全在东哈莱姆。
116街的社区诊所,118街的连锁药房,普莱森特大道的杂货店,外加三处小商铺。
六栋楼挨得很近,都贴着市长划定的东哈莱姆容忍区试点。
索尔根本没有选择,直接去买楼。
他的方案是先拿下六栋楼的债权。
和国内的炒房团不太一样,美利坚大家不光喜欢超前消费,也喜欢利用杠杆超前经营,纽约的商业房东很少拿全款买楼,名下多半压着抵押贷款。
年景差的时候,有些贷款收不回来,银行不愿继续背在账上,便打折卖给投资人换现金。
债权一转手,催债的人也就换了。
新债主可以催缴欠款,可以重谈条款,也可以让律师递交止赎申请。
索尔把六笔债拆给三家壳公司,先后吃了下来。
合同合规,付款有出处,每一页都经得起查。
他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摘下金色图章戒指,在桌上轻轻转了半圈,扭头对秘书说:
“告诉伊芙琳,六份已经全部倒手。”
没过多久。
东哈莱姆,第96街和第二大道交叉口。
一座刚翻修过的社区活动中心门前搭起了临时舞台。
舞台旁边竖着一块展板,上面印着建筑效果图。
图里的建筑铺满两个街区,白色外墙间穿着一道道彩虹色饰带,屋顶还有花园。
标题印得很大:
【少数群体医疗中心】
下面另有一行小字,惠特莫尔基金会,服务每一个被忽视的群体。
伊芙琳·惠特莫尔站在舞台中央,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
头发盘在脑后,左侧翻领别着一枚彩虹胸针。
台下挤了四五十名记者,后面还有一百多名社区居民。
“我也是性少数群体,从小就知道,被人排斥是什么滋味。”
“东哈莱姆的居民也懂这种滋味。拉丁裔、非裔、LGBTQ+群体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生病以后却总排在医疗系统的最后面。一个纽约人不该因为肤色、收入或者他爱谁,就少活几年。”
“所以今天,我代表惠特莫尔基金会宣布,我们将投资四千二百万美元,在东哈莱姆建设纽约第一家服务少数群体的综合医疗中心。”
掌声立刻响了起来。
社区居民鼓得很真心。
没人告诉他们,效果图里那片带着彩虹饰带的建筑,正压在六栋商业楼上。
也没人提起,六栋楼里的诊所、药房和杂货店都得先搬走,推土机才能进场。
伊芙琳走下舞台,和几位社区领袖一一握手,站到展板前合影。
她笑得亲切,也笑得很有耐心。
身后的公关团队已经排好了几家媒体做独家采访的先后顺序。
第一批搬迁通知在发布会第二天寄了出去。
116街的费尔南德斯社区诊所第一个收到。
这家诊所已经开了很多年了,里面有两名全科医生、一名护士和一名药剂师,四个街区里有一千两百多名患者在这里登记。
通知写得挺客气:因项目建设需要,租户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搬迁。
诊所负责人佩雷斯医生五十多岁,来自多米尼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