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完信,当场回绝。
“我的病人在这儿,病历在这儿。他们每个星期走过来量血压、抽血、拿药。”
“你要我搬,可以。给我一个地址。告诉我这些老人以后去哪儿,别只给我一个月。”
一周后,费尔南德斯诊所的年度捐款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取消了。
钱只有两万美元,这笔钱对伊芙琳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
可对于费尔南德斯这种靠白卡报销和社区捐款维持的诊所,这两万美元占了全年预算的百分之十五。
马上,市卫生局也来了函。
原本交给诊所的糖尿病管理和艾滋病预防筛查项目,会在下一季度移交给另一家机构。
理由同样简单:
“基于项目评估结果和社区发展规划需要。”
佩雷斯还打算咬牙撑下去。
很快,大楼的抵押贷款条件变了。
接手债权的新公司要求房东补齐一笔延期利息。
房东拿不出钱,转身便找租户加租。
诊所的房租一下涨了百分之六十。
佩雷斯抱着租约找了一名社区律师。
律师把文件查了一遍,又顺着登记记录查到债权转让,最后把租约推回她面前。
“转让合法。你这份租约挡不住新债权人。我很抱歉,佩雷斯医生。”
伊芙琳的媒体团队也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纽约邮报》随后刊出一篇专栏。
《谁在阻挡东哈莱姆的医疗改革?》
文章没写费尔南德斯诊所的名字,通篇却在谈“某些机构”。
这些机构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不肯给整个社区的发展让路。
评论区里有人算了一笔账:“旧诊所服务一千两百人,新中心能服务两万人。还需要争吗?”
佩雷斯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更没有人替她安排独家采访。
她只有一把坐得塌了皮的转椅,和一台用了八年的破电脑。
很快,费尔南德斯诊所关门。
118街的药房也在那个月搬走。
普莱森特大道的杂货店熬到租约到期,没有再续。
诊所没了,药房也只能迁走了。
后果没有登上任何报纸的头版。
它从每天少走的一趟路、少做的一次检查开始,慢慢落到每一个病人身上。
一千两百多名登记患者里,三百多人患有Ⅱ型糖尿病。
他们过去每个月来取胰岛素、测血糖,再让熟悉的医生看着结果调剂量。
最近的替代诊所在西边二十二条街外,公交要换乘两次。
有些老人已经走不动那么远,索性停了胰岛素。
还有将近一百人在服用华法林。
这种抗凝药能降低血液形成血栓的风险。剂量一旦过高,伤口便很难止血,因此病人必须定期抽血,让医生根据结果调整用量。
以前,他们每两周走到诊所,在窗边坐着等护士叫名字。扎一针,等十分钟,再把结果递给认识多年的医生。
现在,他们得坐四十分钟公交,去一家从没进过的医院,挂一个陌生医生的号。
不少人干脆不去了。
药瓶里还剩多少就吃多少,原来的剂量也照旧。
真出了事,再去急诊室。
服用抗逆转录病毒药物的HIV患者也被推到了同样的处境里。
他们的处方只能去指定药房配。原来的药房搬走以后,最近的取药点隔着哈莱姆河,设在布朗克斯。
? 第419章 林恩的教学
希望急诊中心这边,日子照常往前赶。
圣裘德派来的儿童创伤团队已经投入运营。
他们的负责人主治韦伯、还有专培医夏尔玛负责接诊,专科护士托雷斯和帕特里夏也把儿科护理流程建立起来。
消息传开,抱孩子来就诊的家长一天比一天多。
一个下午。
希望急诊中心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名年轻的拉丁裔女人搀着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七十四岁,波多黎各裔,身上的格子衬衫已经洗得发白。
他脸上没有血色,嘴角粘着一道干掉的暗褐色污痕。
分诊护士从台后迎了上去。
“他早上开始吐。吐出来的东西像咖啡渣。”女人说得很快,声音一直在抖。
“我叫罗莎,这是我爸爸,赫克托·门德斯。他有心脏病,一直在吃那种让血变稀的药。”
“药名知道吗?”
罗莎拉开手提包,掏出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三个药瓶。
最大那瓶的标签上写着华法林,五毫克。
“他上一次验血是什么时候?”
罗莎摇头:“原来的诊所关了,已经好久没验血了。”
分诊护士看清老人的脸色,伸手按下呼叫键。
程岚从护士站跑过来,林恩也在。
希望急诊中心运转上了轨道以后,林恩给自己加了一项工作:
每周拿出固定的时间,亲自带住院医,站在病床旁边,一边处理病人,一边教。
美国的教学医院管这个叫床旁教学。
很多大医院嘴上说重视,但主治医生忙得要死,能挤出时间带教的越来越少。
林恩把这件事写进了日程,每周雷打不动。
今天下午排的是程岚,刚带她复盘完上一个病例,林恩还没走,正好又来了新的。
程岚走到分诊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老人。
头微微右倾,眼睛半睁,呼吸浅而快。
她拿起那瓶华法林,看了看标签。
林恩站在旁边,目光扫过三个药瓶。
泰诺那瓶他多看了一眼,瓶子是新的,少了大半。
“3号床。“程岚说。
她看了林恩一眼,林恩努努嘴,表示教学继续,这个病人由她主导。
两人跟着轮椅进了三号诊室。
护士已经等在里面,监护仪开着,输液架上挂好了两袋生理盐水,帕特里夏把他们带得很好。
程岚来到床边。
“门德斯先生,我是程医生。先别说话,让我看看你。”
老人勉强点了一下头。
程岚先抬眼看监护仪。
心率114,血压88/52,血氧95。
脉搏快而弱,血压已经掉下来了。
她把听诊器贴上老人的腹部,听了几秒。肠鸣音很活跃。
再看巩膜,没有黄疸。下眼睑拉开,结膜白得厉害。
贫血。
她回头看了林恩一眼。
林恩点头示意她继续。
「临床速授·高级」已经开始运转。
这种能力作用在认知上。
林恩说出的每句话、下达的每个指令,都会被压到最准确、最容易吸收的程度。
只要接受指导的人足够聪明,也足够专注,原本需要三份时间走完的学习曲线,她用一份就够。
程岚刚好两个条件都占了。
“开放两条大口径静脉通路。”程岚说。
护士拆开两根16号套管针。
“抽血。血常规、生化、凝血功能、血型,交叉配血。”
“床旁INR。”林恩说。
这句提醒替程岚补上了最要紧的数字。
INR用来判断凝血速度,正常人约为1.0,服用华法林的患者通常要维持在2到3,数字继续往上走,出血风险也会迅速升高。
这个老人已经很久没验过血了,但他每天都在按旧剂量吃药。
护士抽完血,取出一管塞进床旁即时检测仪。
不到两分钟,屏幕亮起。
9.2。
程岚紧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