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坐着六十多名记者,后面站了将近两百名社区居民。
纽约市人权委员会的一名委员坐在第一排,身旁是两位民主党州议员。GLAAD的一名项目主管专程从华盛顿赶了过来。
伊芙琳显然对这场演讲很上心,她选择了更有亲和力的脱稿演讲:
“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
台下安静下来。
“我花了整整六年,才敢告诉我妈妈。她坐在厨房桌子对面,看了我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
在这里,伊芙琳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气口作为停顿。
足够听众们的情绪落下,又不会让场子冷掉。
这是她针对本次的演讲稿专门练习过留下的气口,是专业的公关团队设计好的。
“你确定吗?”
“我说,妈妈,我确定。”
“她告诉我,那你就得比别人更努力。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勇敢,就对你温柔一点。”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睛。
一名留着短发的拉丁裔女人低下了头,第二排的老太太把手帕攥在掌心。
“二十年后,我站在了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我只记得那种被排斥的感觉。你走进一个地方,甚至还没开口,别人已经用眼神告诉你,你不属于这里。”
“东哈莱姆的居民明白。拉丁裔明白,非裔明白,跨性别者也明白。每一个在纽约租不起房、看不起病、找不到安全感的人,全都明白。”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效果图。
“安全港计划想做的事很简单。我们要把东哈莱姆建成纽约第一个将反歧视条款写进社区公约的街区。”
“房东不能因为租客的性别认同,把人挡在门外。跨性别者走进任何一家诊所,都不必担心有人要求他们出示一张无法代表自己的证件。”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应该是安全的。”
全场掌声热烈。
几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人权委员会的委员跟着鼓掌,GLAAD的项目主管已经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没有人留意伊芙琳走下舞台后的第一个动作。
她拿起放在讲台后面的手机,看了一眼索尔刚发来的消息。
【119街那栋,房东今早签了。】
她把手机滑进口袋,转身握住一位社区牧师的手。
脸上仍是刚才那副表情。
发布会结束没几天,三家专做LGBTQ+客户的精品地产经纪公司同时在东哈莱姆上线了房源。
页面做得很讲究。每套公寓的照片里都放进了彩虹元素。阳台上的旗帜,客厅茶几上的《石墙之后》,连书页翻到哪里都像是事先算过。
文案的中心只有一句。
“住在一个不需要解释自己的社区。”
? 第423章 被盯上了
在美国,同性双职工无子女家庭一直是城市地产市场里购买力遭到低估的一群人。
他们的家庭收入中位数高于异性恋家庭,没有育儿支出,可支配收入也更多。
许多人还愿意为了“安全感”多付一笔钱。
切尔西和西村的公寓,动辄一百五十万美元起步。
现在,东哈莱姆突然出现了一个由惠特莫尔基金会背书、市人权委员会站台的“反歧视模范社区”,房价只有切尔西的三分之一。
第一批看房者很快来了。
经纪人带着两对男同伴侣、一对女同家庭和一名跨性别设计师,在116街到120街之间连续看了七套公寓。
其中三套当场签了意向书。
挂牌价比两个月前涨了百分之二十五。
没人知道,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三个月前还是毒贩的地盘。
也没人问过,佩雷斯医生的一千二百名患者去了哪里。
同一时间,亨兹角的地价也开始上涨。
容忍区运行以后,暴力犯罪数据断崖式下降,市政投入紧跟着进场。
路灯修好了,垃圾清运频率翻了一倍,荒废三年的社区篮球场也重新铺上沥青。
卡西把账重新做了一遍。
在亨兹角的房产购入、过户和产权登记,全是她和埃琳娜跑下来的,最近林恩给她排的班都比平时少了一些。
希望急诊中心没人会反对,他们都知道这个个子小小的首席财政官,就是那个为他们谋福利的执行者。
他们巴不得卡西多出去跑几趟,大家就有更多的员工公寓可以住了。
卡西合上电脑:“你买得太多了,小心有人注意到,我们只用员工公寓解释,说不定不够,我得帮你想想新的借口。”
林恩说:“急诊中心的周边,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索尔不是已经放弃亨兹角了吗?”
“是因为我们提前站住了这里,他们才放弃了,毕竟他们还需要我们的医疗力量,所以才默许了我们这么做。他们觉得自己在吃肉,让我们喝汤,可实际却不一定……”
“你怕他把东哈莱姆那套东西搬过来。”
林恩说:“诊所关门,药房搬走,老人断药。索尔和伊芙琳要是在亨兹角照做一遍,员工会付不起房租,病人会被赶走,我们跟社区之间的关系也会垮掉。急诊中心留在这里,最后只剩一栋楼。”
曼哈顿,西57街。
一间私人餐厅的包间。
桌上摆着四份牛排,只有两份动过刀叉。
索尔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两个人。
一人六十出头,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戴着百达翡丽。
他管着三支房地产基金,资金来自东海岸几个犹太老钱家族。
另一人年轻些,四十五岁上下,穿着灰色无领毛衣,戴一副圆框眼镜,看上去更像大学教授。
他是家族办公室的合伙人,背后的钱来自长岛和棕榈滩。
伊芙琳还没到。
灰发男人放下刀叉:“索尔,我就直说了。我这边的本金投进去一千四百万,现在市值超过两千八百。钱已经翻了一倍。”
“回报已经很不错了。”戴眼镜的男人说。
“我的意见是,现在走。”
索尔慢慢转着手上的金色图章戒指,随后看向了戴眼镜的男人。
对方推了一下镜框:“我也赞成退出。”
“这个局做得很漂亮,没人会否认。问题是,你知道它继续做下去会长成什么样。只要媒体把容忍区挖出来,《纽约时报》就能写一篇长稿,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谁在毒品交易中获利。”
灰发男人笑了一声。
戴眼镜的男人接着说:“然后他们会查地产交易,找到壳公司。再往后,传票、听证会、基金投资人排着队给我打电话。我的周末会彻底毁掉。”
“把钱装进口袋吧,索尔。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赌桌,才是最重要的本事。”
索尔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一倍的回报写进任何一支基金的季报,都足以让有限合伙人开香槟。
风险却还在往上走。
容忍区的政治风险,国会不断升级的华国事务审查,纽约房地产自身的周期。随便哪一处出问题,眼前的利润都可能在一夜之间蒸发。
伊芙琳没有这些顾忌,她花的是自己的钱。更准确些,是已故丈夫留给她的遗产。
那人留下的财产足够她同时运转基金会和所有政治布局。
她不必向有限合伙人递交季报,也不用在季度电话会上解释账目。
桌上没有人比她更敢加注。
门开了。
伊芙琳走进包间,她今天是黑色针织衫配白色长裤,翻领上的彩虹胸针也摘了。
“看来我错过了甜点。”
“我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吃完主菜。”灰发男人说。
伊芙琳拉开椅子坐下。
“让我猜猜,你们想走了。”
“我们准备走。”戴眼镜的男人纠正她。
伊芙琳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最近的看房数据,你们看了吗?”
她从手袋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个页面。
“安全港发布会之后,116街到121街之间的看房预约量增加百分之三百一十。三组客户签了意向书,挂牌均价上涨百分之二十五。”
灰发男人说:“很棒。现在卖,数据就已经够好了。”
伊芙琳看向他。
“你以前做过DUMBO。”
“那个片区刚开始涨的时候,你赚到百分之五十就卖了。后来呢,又涨了七倍。”
灰发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我记得自己卖在什么位置。”
伊芙琳说:“那就省得我替你回忆。东哈莱姆在曼哈顿,只是治安有点混乱,但毕竟还是曼哈顿。这里一旦换了面貌,房价上限可能更可怕。”
“我们花钱重做了一个社区的身份。反歧视公约、LGBTQ+友好标签、惠特莫尔基金会的名字,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溢价就会跟着留下。”
“切尔西当年怎么起来的,你们都知道。同性恋群体先搬进去,翻新旧仓库,开画廊和餐厅,最后把肉联厂区变成纽约最贵的街区之一。今天那里的一套公寓,两百万美元才刚够进门。”
她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现在卖,可以赚一倍,我不会拦着。”
“再等等,至少还有三到五倍,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