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注反应则可能让米格尔在给药当天发烧、打寒战。
碰到听不懂的词,母亲就会停下来,抬眼看着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也会细心地解释。
与此同时米格尔的手一直握着妈妈的手。
明明是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痛苦,但这个孩子却一直在这儿安慰着自己的母亲。
一共十九页。
这个英语不算太好的母亲用了二十六分钟才读完。
随后,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支圆珠笔。笔帽上贴着一小块褪色的贴纸,看着像是从孩子的贴纸本上撕下来的。
“我签哪儿?”
维多利亚指了指最后一页的签名栏。
母亲签下名字,力气很大,笔尖差点划破纸面。
维多利亚又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份是米格尔自己签的。美国的儿科临床试验里,七岁以上的孩子可以单独签一份知情同意文件。”
她转向米格尔:“要不要参加,你自己也可以决定。”
米格尔有些诧异,他又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个漂亮的姐姐,在医院很少有人这么尊重他这样一个孩子。
那是一份专门给孩子准备的简化版本,字体很大,用的也都是通俗语言。
他读了大约五分钟。
读到中间一行,他停下来。“每三周来一次?”
“对。每三周输一次药,走静脉,每次大概一两个小时。”
“要住院吗?”
“第一次给药得留院观察一晚。以后只要没有严重反应,当天就能回家。”
随后,他拿过妈妈手上那支带贴纸的圆珠笔,在最后一行签下名字。
字虽说不上好看,但很认真,很整齐。
知情同意书一签完,筛选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步,是抽血。
维多利亚带他们进了隔壁的检查室。
协调员已经准备好了。八支采血管在桌上排成一列,旁边放着氯己定棉片、止血带和针头。
米格尔自己走到采血椅前坐下,把左边的袖子卷了上去。
左臂内侧留着好几个旧针眼。
两年的化疗在他的静脉上留下了痕迹,有几处已经发硬,那是反复穿刺造成的静脉纤维化。
协调员用止血带扎住他的上臂,手指在几处血管上摸了摸。
米格尔说:“肘窝那根不好扎了,试试左边这根吧。”
协调员看了维多利亚一眼。
维多利亚微微点头。
协调员换了个位置,一针扎进去,回血很顺。
米格尔眉头都没皱一下。
八支采血管依次接上,暗红色的血液一管接一管地注满。
母亲站在旁边,两只手不停绞着衣角。
姨妈把手搭在了她肩上。
米格尔看见了。他望着母亲的眼睛说,“妈妈,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接着,他转头对协调员说,“这针扎得比朗格尼那边好,上次那个护士扎了我两次。”
协调员看了孩子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最后一管抽完,米格尔自己按住针眼上的棉球,屈起胳膊。
他已经做得比很多成年人都熟练了。
抽完血,维多利亚带他去做心脏超声。
心内科在二楼走廊尽头。
米格尔走在前面。
每迈一步,他的右腿都比左腿僵一些,上楼对他来说也更费力。
但他始终走在最前头,偶尔还会回头看看母亲跟上来没有。
走到二楼拐角,他忽然停下,看着墙上贴的一张照片。
那是希望急诊中心的新老员工们一起去参加社区足球联赛时拍的合影。
林恩不知道被谁拉去凑数,站在最后一排,看上去很不情愿。
“你们医院有足球队?”米格尔问。
? 第431章 希望也是最好的礼物
维多利亚扫了照片一眼。“中心赞助了社区联赛。这张是工作人员参加友谊赛时拍的。”
“我以前也总踢球,啊……不好意思,是不是耽误您的时间了,我知道医生都很忙的。”
米格尔有些不好意思。
维多利亚没说什么,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心超室的门开着。
技师是个二十多岁的黑人女孩,看见米格尔进来,冲他招了招手。
“来,躺这儿。把上衣脱了就行。”
米格尔脱下T恤。
他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化疗让他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两岁。
技师把超声探头贴上他的胸口,屏幕上出现了不断跳动的心脏切面。左心室壁有节奏地收缩、舒张。
维多利亚站在一旁,眼睛盯着屏幕。
阿霉素累积剂量375 mg/m2,六个周期。还没到最危险的阈值,但这个剂量已经足以损伤心肌。
技师在屏幕上画出几个测量框。
维多利亚看到了数字。
左室射血分数是58%。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问题。
入组标准的底线是50%,58%足以说明他的心脏还在正常范围内。
心肌受过损伤,好在这次心超还看不出明显的功能异常。
“心脏看着不错。”技师朝米格尔竖起大拇指。
米格尔坐起来穿上衣服。“我心脏一直都挺好的。以前赛跑,班里没人跑得过我。”
技师笑了。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屏幕上已经消失的心脏图像,手指还在绞着衣角。
做完心超,维多利亚让他们先去候诊区等着。
“血液结果大概一小时能出来。”
她回到办公室,打开朗格尼发来的病理报告。
B7-H3是这项试验的靶点。ADC药物只有找到肿瘤表面的B7-H3蛋白,才能释放化疗药。
要是米格尔的肿瘤不表达这种蛋白,这种药对他就和生理盐水没区别。
朗格尼在保肢手术时留存了肿瘤组织蜡块。
上周,维多利亚联系过那边的病理科,请他们做了B7-H3免疫组化染色。
报告是今早到的。
她打开邮件附件,直接翻到最后一行。
“B7-H3免疫组化,强阳性(3+),超过90%的肿瘤细胞呈阳性。”
超过90%的骨肉瘤患者会表达B7-H3。米格尔也是其中之一。
B7-H3这一项也符合。
现在只剩血液结果。
等结果的时候,维多利亚去一楼接了杯咖啡。
候诊区角落里,米格尔坐在一把塑料椅上。旁边是个等着看诊的老人,手上缠着纱布。
两人之间原本还空着一个座位。
这会儿米格尔已经跨了过去,把手机举到了老人面前。
屏幕上,一个穿红色球衣的孩子正在球场上带球过人。
视频拍在手术之前。
那时他还没开始化疗。
肺里也还没有转移灶。
老人看了一会儿,用西班牙语说了句什么。
米格尔笑了。
他笑起来时,就只是个爱踢球的十一岁男孩。
卡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维多利亚身后。
“那是你的受试者?”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你看他半天了。”
“我在等血液结果。”
“你刚才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