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卡西。
“我没有。”
卡西收回目光:“你笑了,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呀?”
“你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维多利亚端起咖啡就迈步。
维多利亚端着咖啡急匆匆上楼去了。
上午11点04分。
血液检查结果传到了维多利亚的电脑上。
她一项一项往下看。
白细胞3.8×109/L,偏低,不过还在入组标准范围内。
中性粒细胞绝对值1.6×109/L,擦着底线过关。
血小板112×109/L,勉强合格。
这些数字说明,两年化疗已经伤到了他的骨髓。
肝功能正常:ALT 28,AST 31。
肾功能正常:肌酐0.6。
LDH 340,高于正常上限。碱性磷酸酶287,也偏高。
这两项偏高不影响入组,却能反映肿瘤负荷。LDH越高,通常说明肿瘤越活跃。
维多利亚在筛选核查表上逐项打勾,每一项都核对了两遍。
所有指标,全都在入组标准允许的范围内。
八管血的结果全都合格。
她在最后一栏写下四个字。
“符合入组标准。”
她签上名字,又写下日期。
维多利亚让协调员把他们叫进来。
母亲进门时,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白了。
姨妈把手搭在她背上。
米格尔最后一个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抬头看着维多利亚。
“结果怎么样?”
“筛选通过了,所有指标都符合入组标准。”
母亲紧攥着的手一下松开了。
她低下头,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姨妈弯下腰,把她抱住。
姨妈抱得很紧,姐妹俩额头抵着额头,谁也没哭出声。
米格尔伸手分别搭在了母亲和姨妈的胳膊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那接下来呢?”姨妈先站直身子,声音还有些哑。
“我会把筛选报告提交给FDA。正式入组确认后,就安排第一次给药。给药当天要留院观察一晚,没有异常,第二天就能回家。以后每三周来一次。”
“最快什么时候能开始?”母亲抬起头。她眼眶还红着,看维多利亚时,眼神已经和进门时不一样了。
“一切顺利的话,两周内。”
母亲点了点头。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A4纸上用尺子画出一条条竖线,做成了一张手写表格。
日期、药名、剂量、体温、体重,还有一行行备注,全都密密麻麻地记在上面。
从确诊那天到现在,每一次化疗,每一次发烧、呕吐和血常规,都在这张纸上。
有些日期旁边还画着小符号,或是一个笑脸,或是一个向下的箭头。
坏日子远比好日子多。
维多利亚看完,把纸递还给她。
“您记得真仔细。”
母亲重新折好那张纸,收回文件袋。
“我不是医生,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母亲和姨妈准备离开。
米格尔却走到了维多利亚的面前。
“维多利亚医生。”
“嗯?”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选择问了出来:“这个药……要是真管用,我以后还能踢球吗?”
米格尔才十一岁。
右腿装着金属假体,双肺布满转移灶,两套化疗方案都失败了。
维多利亚的喉头动了动。
“先把治疗做完。”维多利亚的语气听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踢球的事,我们以后再谈,但你应该可以跑起来!我们一步步来,好吗?”
米格尔点了点头。
他转回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办公室。
母亲和姨妈跟在后面。姨妈的帆布包拉链没拉好,里面露出一双崭新的儿童球鞋。
那双球鞋是红色的。
和手机视频里他脚上的那双同色。
维多利亚站到窗边,看着三个人走出急诊中心大门。
米格尔走在最前面。
右腿每迈一步都比左腿僵,可他走得很快。
没走几步,他又快了一点。
隔着玻璃看过去,像是他正赶去球场。
维多利亚拿出手机,给林恩发去一条消息。
“第一个受试者已通过筛选,两周内安排首次给药。”
“收到。”
维多利亚收起手机。
她回到办公桌前,把筛选核查表和签好的知情同意书理齐,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拿起黑色马克笔,在档案袋的标签上写下两行字。
“B7-H3 ADC I期临床试验”
“受试者001,米格尔·桑托斯”
受试者编号从001开始。
米格尔排在第一个。
骨肉瘤是最常见的原发性骨恶性肿瘤,好发于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十到十四岁骨骼生长最快,也正是发病集中的年龄。
过去三十年,全世界的肿瘤医生治疗它的方法几乎没有变。手术切掉肿瘤,化疗杀死残余细胞。这套方案从1980年代一直沿用到今天。
第一次化疗有效的孩子,约有七成能活过五年。一旦复发或发生转移,这个数字就会掉到两成以下。
三十年里,无数研究者试过靶向药、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和基因疗法。
直到今天,没有一种药通过III期临床试验。
新药研发也是一门生意。
百泽要数据,卡伯特要回报,FDA要安全报告。
参与其中的人都有自己的账要算。
可一种药最终要获批,总得先在受试者身上弄清楚它对人是否安全。
它最先要用在临床试验志愿者身上。
米格尔·桑托斯,十一岁,受试者 001。
从第一次给药起,这种药会在他身上产生什么作用、带来什么副作用,谁也不知道。
如果药有效,他留下的数据能让医生更了解这种药,后面参加试验的孩子也能少面对一些未知。
如果药无效,数据也一样会被记下来。
研究者会据此排除一种可能,再决定下一步试什么。
临床试验靠这些记录一点点得到答案。
I期先要回答安全性和剂量问题。
眼下能看见的,只有一个孩子、一种药和一只档案袋。
米格尔在这项试验里经历的一切,都会成为后面骨肉瘤患者能看到的资料。
即便失败,将来再有一个十一岁的男孩被确诊,医生或许能从米格尔留下的数据里,找到一种通往球场的办法。
可维多利亚总觉得,米格尔将会是这里第一个走回球场的男孩。
? 第432章 ADC的第一次给药
清晨,维多利亚在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卡西已经在中岛上摆好了三份早餐,每份两片全麦吐司、半个牛油果和一碟炒蛋。
林恩从走廊尽头出来,换上了深灰色拉链外套,手里拎着装文件的公文包。
“吃完再走。”卡西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路上吃。”
卡西从橱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装好吐司和牛油果,塞进他公文包的侧兜。
维多利亚端着咖啡,靠在中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