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定，今天这些话，我本不该出来讲。这段视频发出去，他们还会再记我一条处分。”
“昨天他们收了我的枪，今天又收了警徽。我手里就剩下自己这一个人了。要追究，冲我来。我叫詹姆斯·麦克尼尔，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他伸手去够手机，画面跟着晃动，拍到一片天花板，视频结束了。
一个小时后，视频传遍纽约。布朗克斯好几个分局的警察，把头像换成了第四十分局的局徽。
网上很快吵成两派。
一派替麦克尼尔和林恩叫屈。
那帮瘾君子反正戒不掉，把他们集中到一块儿，让他们自生自灭，总好过在纽约的街角、地铁站……随处可见。如今枪声少了，街上死的人少了，结果救人的医生、守门的警察反倒要接受审查，这算什么道理？
另一派咬定，吸毒就是犯法，容忍毒品就是纵容犯罪，动机再好也说不过去。今天能在布朗克斯划一片，明天就能划到你家孩子的学校门口。
两边接连发帖，争吵越来越激烈。
……
华盛顿，白宫西翼。
小餐厅的电视上放着福克斯新闻。主持人把昨晚纽约一台的直播拆成几个片段，每播完一段，就数落一遍纽约的民主党人。
一名幕僚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麦克尼尔的视频。
他接过手机，从头看到尾。听到“街上的毒品，一克都没少”时，还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截，又听了一遍。
他把手机还给幕僚：“这个老警察说话还算有股老美国人的味道。”
电视上正好播到了林恩的片段。
画面里的年轻人挪开水杯，看着左边的市长。“您想替谁把这件事悄悄处理掉？”
他盯着屏幕上的脸。演播室灯光明亮，年轻人嘴角那道结了痂的裂口，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在这么多年的政治和商业生涯里，每逢谈判桌对面的年轻人亮出一手好牌，他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他推开桌上的健怡可乐，拿起自己的手机。
这几年，他的帖子大多发在自己创办的真实社交上。不过今天这条，他想让纽约每一个刷手机的人都看见。
他打开X。
两根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发送：
【刚看完纽约的节目。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八十三个人死在大火里，那位软弱无能的民主党市长，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把事情捂住！他那些有钱的朋友，靠内幕地产交易赚得盆满钵满，他却要拿一个年轻医生和一个老警长开刀。而最先冲上去救人的，恰恰就是这两个人！可耻！！！】
【纽约的这帮垃圾民主党政客，我真是受够了。他们除了收钱、找借口、甩锅，还会干什么？一座伟大的城市，让他们糟蹋成了这副模样！真正干实事的，全是一线那些人！就像我一直支持的伟大的美国工人们一样。】
【年轻能干的林恩医生，还有我们美利坚忠诚的老警长麦克尼尔，两位有没有兴趣来白宫，跟我聊一聊？我更愿意见见真正干活的人，再来一个一事无成的纽约民主党人，我可没什么兴趣。】
【感谢各位对此事的关注！】
【Make New York Safe Again！！】
（让纽约再次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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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我让总统等等怎么了？
华盛顿，白宫西翼。
夜里十一点，小餐厅的电视还在播放福克斯新闻。晚间节目换了一档又一档，屏幕下方的字幕来回滚动，播的还是傍晚那条帖子。
总统靠着椅背，把手机举得老远，逐条翻看帖子底下的留言。看了一阵，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朝门口的幕僚抬了抬下巴。
“给那个医生打个电话。”
幕僚望了眼墙上的钟。“总统先生，现在打吗？已经快十一点了。”
总统拿起健怡可乐喝了一口。“就现在。”
幕僚拿起门边的内线电话，拨给白宫总机。
白宫总机的接线员在华盛顿出了名的神通广大。据说只要报上名字，哪怕对方坐在飞越大西洋的航班上，他们也能在半个钟头内把电话接过去。
听筒里传来接线员清晰的声音。“为您转接纽约布朗克斯的希望创伤中心，请稍候。”
希望创伤中心，急诊大厅。
候诊区墙上的电视播着CNN，屏幕下方也在滚动播放傍晚那条帖子。一个裹着毛毯的老头仰头看了半天，扭脸告诉旁边的人，这个电视上的林恩医生上个月刚给他缝过脑袋。
前台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多米尼加姑娘，戴着耳麦，十根指甲涂成鲜亮的粉色，上面各粘着一颗小水钻。
她是新来的实习生，负责夜班的前台行政工作。
从傍晚到现在，她接了三通自称来自白宫的电话。一个把总统的腔调学得惟妙惟肖，一个说要请林恩医生去白宫吃汉堡，还有一个才说了两句，自己先在那头笑出了声。
电话又响了。
“希望创伤中心，急诊前台。”
“晚上好，这里是白宫办公厅。总统先生想跟林恩医生通话。”
她翻了个白眼。“你是今晚第四个了。拜托，换个花样行吗？”
她挂断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
她正想骂人，目光扫到来电显示，区号202，后面紧跟着456。
夜班的保安凑过来瞄了一眼。“202是华盛顿的区号。”
她抓起手机，照着来电显示逐个输入号码。搜索结果跳了出来，排在最上面的就是白宫官网的联系页面。
白宫总机。
她涂着粉色指甲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电话还在响，她双手捧起听筒，开口时嗓子都有些发紧。“希……希望创伤中心。”
还是刚才那个男人，这回说得明显急了。“女士，这里确实是白宫办公厅。总统先生要找林恩医生，请您转接。”
“请、请您稍等！”
她去按转接键，按了两下才按准。
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一个刚上夜班的年轻护士接起电话，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她捂住话筒，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白宫……白宫找林恩医生。”
护士站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配药的护士手一哆嗦，针帽掉到了地上。一个护工推着心电图机路过，听见这话也停住脚步，把机器靠在墙边。
“谁打来逗咱们的吧？”
“前台查过号码了，真的是白宫。”
“总统找咱们院长干什么？”
“下午那条新闻你没看吗？总统发了帖子，说要请他去白宫。”
丽莎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伸手接过电话。“您好，我是今晚的值班护士长。林恩医生在三号抢救室，正给病人做复位。”
听筒里的男人说了几句。
“……稍等，我去找他。”
她拿着无绳电话走向三号抢救室，身后跟了一串人。前台那个多米尼加姑娘也从大厅小跑过来，跟他们挤在门外，凑到玻璃窗前往里张望。
丽莎推开门。
推床上躺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剪开一半的皮夹克搭在床沿。他左小臂上文着一辆哈雷，油箱那块蹭破了一大片皮，细密的血珠往外渗。
四十分钟前，他骑摩托车在布鲁克纳高速上追尾了一辆厢式货车。膝盖撞上后挡板，冲击力沿着大腿骨向上传，把股骨头从髋臼后方顶了出去。
屏幕上显示着刚拍好的片子。左侧股骨头脱到了髋臼的后上方，跟门扇脱了轴似的。
髋关节后脱位。
这是骨科耽搁不起的急症。股骨头脱出来，给它供血的几根小动脉跟着绷紧，六个小时内复不了位，就可能发生缺血坏死。真拖到那一步，这个男人往后就得拄拐走路，四十来岁便要换上人工髋关节。
病人用过丙泊酚，睡得很熟，床头的护士紧盯着监护仪上的呼气末二氧化碳。
林恩站在推床上，俯身立在病人的两腿之间。床边那名夜班男护士身材魁梧，胳膊比林恩的小腿还粗。他双手按住病人两侧的胯骨，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林恩托住病人的左腿，让髋关节和膝关节都弯成直角，小腿搭在自己前臂上，逐渐向上加力。
髋关节后脱位的复位手法很直接，顺着大腿骨的方向往上牵拉，让股骨头滑回髋臼。说着容易，力气小了提不动，方向稍有偏差，又可能把髋臼边缘撬裂。
丽莎举着电话走到床边。“林恩医生，白宫办公厅来电话了，说总统要跟你通话。”
男护士双手一哆嗦，差点从病人胯骨上滑开。床头的护士猛然抬头，门外那几张脸也全贴上了玻璃。
林恩双手扣紧病人的大腿，目光始终落在髋部。
“病人还在床上，告诉他，我二十分钟后有空。”
他朝丽莎手里的电话示意了一下。
抢救室里只听见监护仪清晰的嘀嘀声。
男护士嘴巴张着，看看站在推床上的林恩，又看看丽莎手里的电话。门外，前台姑娘双手捂住嘴，指甲上的水钻在灯下闪闪发亮。
美利坚总统亲自打来电话，他们院长居然让总统等着。
屋里屋外，只有丽莎神色如常。
她把电话贴回耳边。“林恩医生正在给病人做髋关节复位，腾不出手。二十分钟以后回电话。”
听筒里的男人急切地说了几句，丽莎直接打断了他。
“我知道，是总统要找他。你刚才说过了。”
她挂断了电话。
丽莎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这是卡西姐喜欢的男人。
卡西姐最厉害了，她看上的男人，让总统等二十分钟怎么了？
第473章 深蓝
林恩沉下腰，双手向上牵提，同时将病人的大腿稍稍向外旋转。
“咔。”
一声闷响从病人的胯骨深处传出来，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原本扭曲的左腿松弛下来，膝盖回到正位，两腿并排放平，长度也齐了。
林恩跳下推床，伸出两根手指按住病人的足背，指腹下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