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656节

  26B上没有外科医生。车上那两名普通急救员,连针都不能扎。

  血压从九十降到七十,还不到十分钟,接下来只会降得更快。林恩估算了一下,再过五六分钟,这颗心脏就会停止跳动。

  去雅各比还要十二分钟以上。

  希望就在他们身后,开回来用不了三分钟。

  林恩拿起护士站那部红色急救专线的听筒。

  丽莎愣住了。“林恩医生?”

  “那孩子撑不到雅各比了。”

  电话接通,对面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布朗克斯口音浓重。她身后十几个调度员同时说话,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

  “布朗克斯急救调度。”

  “我是希望创伤中心的林恩,帮我接通26B。”

  那头的键盘声停了下来。

  “林恩医生,零点那份通知,贵院收到了吧。我不能再往你们那里派病人了。希望您可以理解”

  “帮我接通26B就行,让我跟车上的人说几句话。”

  “这条电话线有录音,调度频道也有。”

  “我知道,你录吧。”

  听筒里又响起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

  布鲁克纳大道。

  布鲁克纳高速的高架桥横在头顶,一根根水泥桥墩向后掠去。26B沿着桥下的道路疾驶,红色警灯不停闪烁,警笛声在桥墩之间反复回荡。

  司机是个五十出头的爱尔兰裔白人,留着灰白的板寸,脖颈粗壮,皮肤通红,双手紧握方向盘。他左小臂上纹着一顶消防头盔,底下有一串数字,是他父亲当年所在的云梯连番号。

  他家三代都有人当消防员,爷爷、父亲、弟弟,都在消防局灭火。他考过两次消防员,排名始终没进录取线,最后进了消防局的急救部门,开起了救护车。同一个局,同样穿深蓝制服,他干了二十二年,一年的工资只有弟弟的一半多一点。

  再熬三年,工龄满二十五年,他就能拿全额退休金了。

  少年的父亲坐在副驾驶上。四十来岁的多米尼加男人,留着一撇小胡子,身上只套了件白背心,脚上趿着拖鞋,腰带上挂着一大串钥匙。他是自家那栋公寓楼的管理员,修水管、换灯泡,半夜替忘带钥匙的住户开门,一家人就住在楼里的地下室。

  半个钟头前,他躺在床上听见枪响,光着膀子冲下了楼。

  现在,他两只手沾满了儿子的血,在膝盖上擦了好几遍,越擦越红。

  他扭过身子,手指不停戳向后窗。“刚才那栋楼!那是希望啊!就在那儿!你怎么开过去了?你就这么开过去了!??”

  老急救员盯着前面的路:“先生,我刚才说过了。从今晚零点开始,那儿不再被允许接收急救病人了。”

  “谁说的?”

  “上面说的。”

  驾驶室和后舱之间隔着一块板子,上面开了扇小窗。年轻急救员把脸凑到窗口。

  “他撑不到雅各比了。”

  年轻的这个急救员二十二岁,华裔,身形瘦削,戴着黑框眼镜,镜片上溅着几点血。两只蓝色手套的手背上写满了数字,每测一次血压和心率,他就用记号笔记一行,数值一行比一行糟糕。

  车上两个人都是EMT紧急医疗技术员,是美国救护车上最基础的一级急救人员。他们能止血、给氧、做心肺复苏,不能扎针,也不能用药。

  这个年轻人原本没打算当紧急医疗技术员。以他的分数,换个族裔,多半就能进医学院。

  可这些年,美国医学院给亚裔设的门槛始终高出一截。同样的分数,亚裔申请者的录取比例,比好几个族裔都低得多。

  最高法院三年前判了招生不准考虑族裔,可“综合评估”这四个字里,能装进去的东西太多。他申请了二十几所学校,得到两次面试机会,最后连一封录取通知都没等来。

  学校的升学顾问劝他,先攒两年临床时长,让申请材料“多一点人情味”。

  于是他考进消防局,入职还不到三个月。

  “又来了,呵……医学院。”老急救员说。

  这是老急救员给他起的外号,从两人成为搭档起的第一天就这么叫了。

  “颈静脉怒张,血压下降,心音遥远。贝克三联征,是心包填塞。”年轻人逐项报出来,听着像在背课本。

  老急救员对着挡风玻璃嗤笑一声。“贝克三联征。听见了吗,先生?他又开始背课本了。”

  “他会死在这辆车上的!”

  老急救员转动方向盘,绕过一辆停在路边的垃圾车:

  “医学院,听我说。就算你说得对,你在后面能做什么?扎针?你有证吗?开刀?你连医学院都没进去过。这辆车上没人救得了他。我们能做的就是按规程开车。调度让去雅各比,就去雅各比。”

  “掉头回去只要三分钟!”

  老急救员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小窗:

  “三分钟,把他送进一家今晚不准收枪伤的医院。他要是死在那儿,你猜律师先找谁?调度中心?州卫生厅?他们找的是你和我。你一年挣四万四,我还有三年就能拿退休金。”

  他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舱。

  担架上的少年身形瘦长,两侧鬓角剃得发青。卫衣从领口一直剪到下摆,摊在身体两边。胸骨左侧有个小洞,比一枚硬币还小,周围泛着青紫,几乎没有血流出来。左上臂勒着黑色止血带,带子上用记号笔写着“一点三十一分”,是上止血带的时间。

  少年脖子上挂着一串珠子,绿色、黑色交替排列。

  在布朗克斯,戴这种颜色珠串的孩子,都属于同一个多米尼加帮派。

  “就为了一个戴绿黑珠子的……”

  话说到一半,老急救员自己收了口。

  副驾驶上的男人缓缓转过头,盯住了他。

  车载电台响了。

  “26B,调度中心给你们接入一路电话。”

  电流沙沙响了两声。

  “26B,这里是希望创伤中心,我是林恩。”

第476章 希望

  电流沙沙响了两声。仪表台上,电台面板的接收灯亮了起来,小小一点绿光,在黑漆漆的驾驶室里格外扎眼。

  “26B,这里是希望创伤中心,我是林恩。”

  希望!

  父亲盯着那点小小的光芒,嘴唇哆嗦着:“林恩……电视上那个医生?”

  林恩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语速从容,吐字清晰。

  “后舱的急救员,我问三个问题,你尽量简短回答,他的伤口离胸骨多远?”

  年轻人抓起肩头的对讲机:“两指宽,第四肋间。”

  “手腕上还能摸到脉搏吗?”

  他用两根手指按住少年的右手腕,摸了一会儿,又移到颈侧。

  “手腕摸不到。脖子上还有,搏动微弱、急促。”

  “他还能说话吗?”

  “一分钟前还在喊妈妈,现在没有反应了。”

  “你判断得对,是心包填塞。照这个情况,再过五六分钟,他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到时候按压胸口救不了他,你们车上也没有能救他的东西,得靠外科医生切开心包。去雅各比要十二分钟以上,回希望只要三分钟。我们的手术室、麻醉、血库都在岗,随时可以接受病人。”

  老急救员一把抓起车载话筒。

  “医生,我得把话说明白。你没有消防局远程医疗指导的权限,改不了我的目的地。你们零点就被停了创伤资质,调度让我去雅各比。”

  远程医疗指导,就是消防局专门安排的值班医生。救护车遇上规程处理不了的情况,可以打电话请示,由他们决定是否更改目的地。

  “那就由我负责。”

  林恩先报出一串六位数的执照号,接着继续说:

  “我是希望创伤中心主任林恩,这个频道有录音。现在由我下令,26B把病人送到希望创伤中心。这次决定的全部医疗责任,由我个人承担。”

  这句话通过调度频道,传进布朗克斯每一辆开着电台的救护车,也被存进了消防局的录音服务器。

  火灾那晚,麦克尼尔曾在调度频道里报出全名,将其留在记录中。

  今晚轮到了林恩。

  容忍区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文件或短信能直接牵连到林恩。

  他办事向来谨慎,不给人留把柄。这一回,他把自己的全名和执照号,亲口留在了录音里。

  老急救员攥紧话筒,手背上凸起一根根青筋。

  十五年前,他接送过一个心梗的老太太。家属在车上哭着求他,说老太太一辈子只信任一家医院,非要送去那里。去那家医院得多开六分钟。他心软了,照着家属的意思开过去,老太太死在半路上。

  后来,求他的那一家人把他告上了法庭。对方律师拿着出车记录,一行行念给陪审团听。官司拖了两年,最后由市政府出钱和解。他的档案里添了一页记录,再也没能撤掉。

  从那以后,他只按规程办事。

  他对着话筒说:“医生,你在电台里报个名字,到了法庭上可没人认账。”

  副驾驶上的男人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他握着方向盘的胳膊,正好抓在消防头盔的纹身上。

  车头猛地一偏。

  “先生!松手!”

  男人喊得声音劈了叉:“你看见他脖子上的珠子了,对吧?我知道那是什么!他十三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的英语夹着西班牙语,语速越来越快,唾沫溅上挡风玻璃。

  “可他才十六岁!十六岁啊!”

  他松开司机的胳膊,抓起手机举到脸前,按下录像键。

  “我是他父亲!今晚是我逼这辆救护车掉头的!我逼的!跟司机没关系,跟后面那个小伙子也没关系!要告就告我!”

  他把手机屏幕举到老急救员眼前。

  “这样够了吗?还要签字?我签!多少份我都签!”

  老急救员咬紧腮帮子,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男人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求你了。”

  后舱里,年轻人喊了起来。

  “他开始倒气了!”

  倒气,是人濒死时断断续续的大口抽气。嘴巴张得很大,胸口剧烈起伏,真正吸进去的空气却没多少。

  前方路口,桥墩上挂着一块绿色路牌,白色箭头指向布鲁克纳高速入口。上了高速,再下去就得等两英里外的出口。

  老急救员看向路牌,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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