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665节

  凌晨三点五十多分,一楼护士站门口。

  林恩坐在推床上,头顶挂着盐水,凉意顺着小臂往上蔓延。视野角落里,那几行系统提示刚刚消失。

  手机搁在他腿边,锁屏上叠着好几条消息通知。他伸手去拿,几根手指蜷缩着不听使唤,捏了两回都没拿起来。

  丽莎拿着记录板回来,看了他一眼,抓起手机对着他的脸晃了晃,解开屏幕锁。

  “要看哪条?”

  “布伦南的。”

  三条消息,都是手术做到一半时发来的。

  “七点,州长和市长联名发声明。他们准备了两版稿子,一版是孩子死了,一版是孩子活着。他们暂定前者,将会暂停希望的运营执照,州里派人接管,再停掉你的行医资格。九点卫生厅进门,十点开联合记者会。”

  “六点给媒体发禁发稿,六点半卫生厅打电话找你们核实。”

  丽莎举着手机,也把屏幕上的消息看了一遍。

  “孩子还在手术台上,他们倒好,讣告都写完了?”

  林恩知道,如果现在打电话告诉卫生厅孩子活着,市长就会换上另一版声明。七点钟,州长和市长对着镜头感谢林恩医生创造奇迹,随后话锋一转,指责希望违抗州令,截停救护车。规矩不能坏,九点调查组照样进门。功劳都算林恩个人的,希望照样挨刀。

  可如果天亮之前,那边谁都不知道孩子活着呢?

  市长肯定会起疑,也会派人打听。林恩拦不住这些人,也用不着拦。他只要让医院照着规矩守好消息,余下的事,留给市长自己猜。

  禁发稿六点发出去,卫生厅六点半核实。中间隔着半个钟头,那份署着州长和市长名字的稿子,会躺在全纽约各家编辑部的邮箱里。

  “帮我给卫生厅那个值班主管打个电话。”

  丽莎翻出来电记录,拨通号码,把手机贴到他耳边。

  “我是林恩,手术做完了。”

  “病人怎么样?”

  “送进ICU了,病情危重。术中心脏停过,复苏回来了。大脑缺氧了多久,损伤到什么程度,目前还没法评估。”

  美国医院对外通报病情,有一套固定用语,从轻到重分为良好、尚可、严重、危重几档。危重是最严重的一档,意味着生命体征不稳定,病人可能没有意识。少年这会儿还插着呼吸机,镇静药持续泵入,血压也得靠药物维持。

  报个危重,半点都不夸张。

  “预后呢?”

  “待定。”

  “他还能醒过来吗?”

  林恩靠着推床,嗓音沙哑,说完一句话得喘上两口气。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对面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声音:“六点半我们再打过来确认。另外,林医生,你违反暂停令的事,州里会另行处理。”

  “好。”

  丽莎挂断电话,抱着胳膊看向他。

  “内森一到,就要给那孩子做唤醒测试。”

  “现在还没做。”

  “所以你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每句都是。”

  丽莎跟着大姐卡西在布朗克斯的街头长大,这点门道,她一听就明白。

  “说吧,要我做什么?”

  “照规矩办。”

  孩子在系统里用的是临时代号。美国不少创伤中心收治帮派枪伤病人时,都有这套办法。伤者用假名字住院,家属另外领一个密码。有人打电话查询,报不出密码,接线的人一律回答查无此人。仇家想打听伤者住哪儿、伤得有多重,再追过来补枪,挨个打电话也问不出什么。

  按照美国的隐私法,病人的情况只能向家属交代。涉及未成年人,还得父母同意才能告诉外人,警察来问也一样。

  “六点半卫生厅打来,你接。问什么答什么,不需要有任何隐瞒。”

  “六点半之前呢?”

  “该来问的人没问,我们就不说。”

  丽莎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嘴角渐渐露出笑意。“还有谁知道这事?”

  “你,我,待会儿再告诉内森。还有之前参与手术的人你都说一声,但不要说得太具体,让他们知道不要暴露情况就好。”

  “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十几分钟后,ICU门口,内森正系着隔离衣的带子,林恩凑到他耳边说了两句。

  四点三十二分,镇静泵停了。少年睁开眼睛,握住了母亲的手。

  测试做完,林恩问少年的父亲,如果门口那个巡警过来打听,他愿意向对方透露多少。

  父亲隔着玻璃看了那个巡警好一阵。他在布朗克斯修了一辈子水管,街坊们议论了几十年,哪家分局的哪个警察跟帮派走得近,谁也说不准。

  “除非在法庭上,否则我谁都不告诉。”

  ……

  就这样,一条消息从希望的ICU门口传出去,在纽约的后半夜里兜起了圈子。

  四点四十七分,年轻巡警贴着玻璃往里张望。

  他从零点守到现在,分局隔一阵就通过对讲机催问一次。病房里的帘子拉上了一半,内森俯身在床边写记录,那位母亲额头抵着床栏,肩膀不停抽动,哭得浑身颤抖。

  对讲机又响了。“到底怎么样了?上头说市政厅在问。”

  巡警按住对讲机,迟疑片刻。“家属在哭,医生守在床边。我看不太妙。”

  丽莎推着药车从他身后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咕噜噜作响。

  五点零几分,电梯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神父拎着黑色小皮包走出来,脖子上搭着一条窄长的紫色布带,那是神父举行圣事时披的圣带。他是亨兹角那间西班牙语教堂的本堂神父。孩子醒来后,母亲头一件事就是让丈夫给他打电话,请他来为儿子祝福,替她感谢上帝。

  神父走进病房,从皮包里取出一只银色的小油盒,拇指蘸上圣油,在少年额头和两只手掌上各画了一个十字。

  天主教称这项仪式为病人傅油。生了重病、做了大手术,或者上了年纪,都可以请神父来做。可大多数美国人更熟悉另一个叫法,临终圣事。电影里,神父带着圣油走进病房,下一个镜头往往就是葬礼。

  巡警隔着玻璃看见那盒圣油,后脖颈阵阵发凉,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他又按下对讲机。“神父来了,带着圣油进去的。”

  林恩扶着墙从走廊那头过来,正好看见他画十字。

  丽莎凑近了问。“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家属交代过了,谁都别告诉。”

  对讲机那头,分局值班台的警司忙得脚不沾地。他左手攥着半个碎牛肉芝士三明治,那是布朗克斯街角杂货铺卖的夜宵,右手按住一个醉汉的肩膀。醉汉一口咬定,有外星人开走了他的车。对讲机里的汇报,警司只听了个大概。

  他在记录本上记下“伤者情况不妙,有神父到场了”。

  电话打到布朗克斯巡区,接电话的是值班警监。他堵在布鲁克纳高速的高架桥底下,警察总部隔二十分钟就来一通电话,追问希望那个枪伤病人到底怎么样了。

  他回答过两回“还不清楚”,第二回还挨了一顿骂。

  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神父都去了?那就是人没了。临终圣事都做了,还能怎么样?”

  他随即给总部回了电话,说伤者恐怕已经死亡,神父到场做了临终圣事。

  电话那头,警察总部行动中心的值班警督得把这件事填进异常事件报告。系统里的表格,伤者状态一栏只有受伤、危重、死亡三个选项。

  表格上没有“还不清楚”。

  他勾选了死亡。

  死亡时间那一格还空着,警务系统弹出提示,这项必填。他往上翻查通话记录,最早一条提到伤者情况不妙的,时间是四点四十七分。

  他把时间填进去,又在备注栏补上“已行临终圣事”。

  报告转到警察局新闻办的值班室,又被改写成对外发布的口径。“伤者经抢救无效,于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死亡,家属已请神父到场。”

  五点刚过,市政厅新闻办的邮箱收到了这段话。

  同一时间,卫生厅那边也在逐级汇报。

  卫生厅的值班主管挂断林恩的电话,在事件记录里写下“患者危重,术中心脏骤停,预后不明”。想了想,又添上一行“主刀医生声音虚弱,情绪低落”。

  这话倒是一点没错。林恩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浑身肌肉抽搐,连手机都拿不住。

  记录转到州长的卫生顾问手里。这人年轻时在急诊科干过八年,看见最后那句“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便打电话告诉州长的通讯主任。“医生跟上头这么说,就是让大家准备后事。我在急诊也说过这话,十回有九回,病人等不到天亮。”

  州长的通讯主任把这句话截了图,转给市政厅……

第485章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市政厅那边,一个年轻助理给希望的前台打来电话,自称是市长办公室社区事务处的工作人员,想帮家属安排援助。

  前台姑娘请他提供查询密码。

  “什么密码?”

  “家属手里的查询密码。您没有吗?那很抱歉,先生,系统里查不到这个人。”

  助理挂了电话,随即在工作群里汇报,医院说查无此人,病人从住院名单上消失了。

  他觉得,住院名单上留着的当然都是活人。

  群里的消息接连弹出来。市长的幕僚长靠在办公室沙发上,一条条翻看,琢磨着这些消息到底靠不靠谱。

  NY1那晚的事过后,他特意叫人整理了林恩所有的公开记录,自己从头读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个年轻人每次出手,连退路都提前安排妥当,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偏偏今晚这件事,他怎么也想不通。

  违抗州令,在调度频道里报出自己的姓名和执照号,硬是把一个被子弹打穿心脏的孩子接到自己的手术台上。

  林恩怎么会干这种事?

  除非,他想借这件事证明什么。

  希望的创伤资质零点刚被暂停。如果林恩能当着全纽约的面,把一个其他医院都救不了的孩子抢救回来,州卫生厅那张暂停令可就成了笑话。救护车该往哪家医院送,全城的急救员心里都会有数。

  资质什么时候恢复,恐怕就得看今晚这台手术了。

  可他毕竟年轻,接连赢了这么多回,难免高估自己的医术。

  幕僚长又给市首席法医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在纽约,枪伤这类非正常死亡,医院必须报给法医处,再由法医处派人接走遗体。

  值班人员查过记录,回答道,“希望创伤中心?今晚没接到他们的报告。”

  幕僚长握着电话,慢慢坐直了身体。

  没报上来,原因可能有很多。医院办手续慢,主治医生还没写完死亡记录,也可能是林恩想再拖一阵。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那孩子根本没死!

  他点开那份A版声明,目光停在开头那句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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