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夏抱着胳膊站在分诊台旁:“就说这么一句?”
“他们等了一整天,就是在等这句。”
老护士长哼了一声,拿起白板笔,在白板最下面添上回复时间,看来这是他们这次打赌的题目。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那位制片人发来的消息。
“编剧室在改结局了,不下雨了。”
林恩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个华盛顿的号码,落款为白宫办公厅主任,正是给他签发邀请函的那位。
“林医生,总统让我转告您一件事。今天下午,华国那边联系了我们的国务卿办公室。先遣组看过国宴宾客名单后,只向他们询问了一个人的情况。”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您的。”
第501章 懂王来了!
上午十点多,希望创伤中心门口的转播车还剩七辆。
昨天傍晚,林恩在台阶上说完那句话,大半记者便收工回了台里。剩下几家还守着,盼他今天能再透露点消息。
帕特里夏正跟分诊台后面那台突然卡纸的打印机较劲,街上忽然响起警笛声。
街道两头的警笛越响越近,七八辆纽约警察局的摩托车横在路口,封住了整条街。随后驶进几辆黑色雪佛兰越野车,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下来的人清一色穿着深色西装,透明的耳麦线沿着耳后弯下来。
领头的白人四十来岁,留着平头,下巴刮得泛青。他进门环顾了一遍大厅,目光停在分诊台上。
“这儿谁负责?”
帕特里夏把老花镜推到鼻尖上:“那得看你有什么事了。挂号找前台,厕所在左手边。”
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证件夹,翻开给她看。金色的五角星徽章,美利坚特勤局。
这帮特勤局的人负责总统安保。他们一露面,总统多半也快到了。
“女士,这栋楼马上要做安全清查。所有出入口由我们接管,急诊通道暂时关闭,楼里的人原地待命。”
候诊区里,几排椅子上的人纷纷抬起头。
帕特里夏从分诊台后面绕出来:“急诊通道关不了。”
“女士,这是特勤局的命令。”
“这是创伤中心的规矩!”帕特里夏的声音丝毫不见软。
“救护车随时会进来。你们那几辆车往门口一横,下一辆救护车就得在街上调头。前阵子这附近有辆救护车来回折腾了一趟,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差点没救回来,这条新闻已经全纽约都知道了。难道你是想再来一回?这次让全美利坚都知道?”
特工按住耳麦,侧过身低声说了几句。
门外,记者们的手机几乎同时震了起来。
总统出行,总有十来名记者乘坐面包车跟在车队后头,替全国同行盯着行程,随时发送通报。刚收到的通报只有一句话,总统车队刚刚离开第四十分局辖区的容忍区旧址,沿南布朗克斯行驶,目的地尚未公布。
白宫昨晚公布的今日日程上,写的是【总统没有公开活动】。
有人在台阶下喊:“总统在布朗克斯!离这儿就几条街!”
转播车的车门接连拉开,摄影师扛着机器往街上冲,又被摩托车警察拦了回来。
前台攥着电话凑到帕特里夏身边:“要不要去手术室跟林说一声?”
帕特里夏望向走廊尽头,手术区门口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从一早亮到了现在。
“说什么?说总统来了,让他把人家的骨盆先合上?”
她转身对特工说:“想要查楼,你们可以查,但不能影响我们治疗。急诊入口必须给我留出来。手术区是无菌区,你们站在门口用眼睛看就好。谁想拦救护车,先过我这关。”
……
当天清晨,白宫。
天刚蒙蒙亮,总统就醒了。懂王中了基因彩票,他每天睡四五个钟头就够,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
福克斯让他看得舒心,CNN让他越看越来气。两个台他来回换,留给CNN的时间反倒更多。
今天CNN的早间节目把屏幕分成了左右两半。左边是加勒比海上一条快艇被导弹击中的画面,火球腾起,碎片四溅。这段视频是白宫自己放出去的。
从去年秋天起,他下令军方击沉了几十条运毒船,每炸一条,白宫就放一段视频。
右边是一条曲线,标题写着“布朗克斯第四十分局辖区药物过量死亡”,曲线一路向下。
主持人说:“总统炸了几十条船,把芬太尼定成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可是在南布朗克斯,一个老警察和一个医生,好像只用了三个街区,就做成了总统一直没做成的事。”
嘉宾席上,一个民主党的竞选顾问接过话头:“白宫天天说过量死亡降了。可死亡率从上任总统任期的最后一年就开始下降了。”
总统冲着电视嚷了一句:“瞌睡乔?瞌睡乔连自己的名字都是机器签的!”
瞌睡乔是他竞选时给上任总统起的外号,讥讽这人开着会都能睡着,一直叫到了现在。白宫西翼外的柱廊挂着历任总统的肖像,属于瞌睡乔的那个位置,他让人挂上了一张自动签名机的照片。
电视里的那个竞选顾问还在说:“不信你去费城的肯辛顿大道看看,街上什么都没变。”
画面切到肯辛顿大道。人行道上,一个个身影佝偻着,脑袋几乎垂到膝盖,像一排散了架的稻草人。
肯辛顿大道是费城有名的露天毒品市场。这些年,美国电视台一谈毒品,就少不了这里的画面。
总统把遥控器扔到了沙发另一头。
回到白宫这一年多,他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
把贩毒集团列为恐怖组织,对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加征芬太尼关税,派军舰开进加勒比海。可白宫每公布一次数字,那帮人就把肯辛顿的画面翻出来,告诉全国观众,功劳是瞌睡乔的。
可最近,一座民主党掌权的城市,一个给民主党市长干活的警察,居然干成了他一直想干的事。
他在布朗克斯做过生意。东边费里角那座高尔夫球场,以前挂的就是他的名字。那一带的土地值多少钱,治安改善后又能涨多少,他心里清清楚楚。
一个街区的地价涨起来,做的是一栋楼的买卖。要是一座座城市的街道都收拾干净了,带动的就是整个国家的经济。
昨天傍晚,那个华裔医生在医院台阶上说,十一月十二日会来白宫。
他算了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呢。
他抓起床头的电话,拨给白宫办公厅主任,这位总统的大管家负责替他安排日程。
“我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公开活动,总统先生。下午两个电话会,晚上……”
“都给我推掉,准备好飞机,我要去纽约。”
电话那头响起翻动纸张的声音。“去纽约做什么?”
“看看那个容忍区。再看看那个医生。”
“林医生答应过霍楚尔州长,投票之前不来华盛顿。”
总统笑了,“他答应凯西不来华盛顿,可没说我不能去纽约。”
“特勤局的先遣组至少需要……”
“他们有三个钟头。”
他想了想,然后又说:“把那个警察也找来。吉姆。让他在布朗克斯等我。”
离投票只剩两个星期,凯西·霍楚尔正跟那位共和党县长争夺州长的位子。这个时候,美国总统突然现身纽约,身边再站上全美国最受关注的医生,凯西知道了,大概要气疯。
这是额外的好处。
……
第502章 安静!小猪
八点多,前纽约第四十分局局长麦克尼尔家的电话响了。
停职以后,他照旧每天六点起床,刮胡子,熨衬衫。收拾妥当,却无处可去,只能呆呆地坐在厨房里喝咖啡。
电话来自白宫,电话里的人告诉他,总统将在一个多钟头后抵达布朗克斯,请麦克尼尔局长到第四十分局辖区等候。
妻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擦碗布:“上回我问你去白宫穿什么,你说还早,到时候再说,现在怎么办?”
麦克尼尔他从衣柜最里头翻出那套深灰色西装。这些年,他穿着它参加过十几场警察的葬礼。
……
车队开进南布朗克斯的时候,街边的孩子追着摩托车跑了半条街。
最早的那片容忍区就在几栋旧仓库之间。东哈莱姆那场火过后,三片容忍区全部关闭。
市里派人拆掉了铁丝网,也撤走了检查站的帐篷。柏油路上还留着警察喷画的白线,当初三个帮派就以此划分地盘。街角卖烤肉的铁皮摊被木板封死,上面贴着半张让雨水泡烂的招租广告。
总统乘坐的加长凯迪拉克有着保险柜般厚重的车身,车子停稳,特工拉开车门,总统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八十岁了,身材高大,穿着深蓝色西装,红领带一直垂过皮带扣。脸晒成了均匀的橘棕色,眼眶周围却白了一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麦克尼尔迎上去。
“吉姆!”
总统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一拽:“伟大的警察。你那段视频我看了,看了好几遍。那句干了几十年,抓了那么多人,可街上的毒品一克没少。说得太好了!”
麦克尼尔被拽得向前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谢谢,总统先生。”
总统环顾四周:“就这儿?我还以为会大一点。”
“就这附近的三个街区。”
“三个街区,就让治安变好了这么多?”
麦克尼尔指着地上的白线:“把毒贩和瘾君子集中到这三个街区,警察就知道该去哪儿找他们。帮派各有各的地盘,用不着再为一个街角开枪。外头的街道也就清净了。”
总统顺着白线走了几步,抬头打量两边的红砖楼。
“这栋楼,去年这时候值多少钱?”
“对不起,我是警察,总统先生。”
“我知道值多少。我在布朗克斯管过一座球场,世界级的球场。那帮民主党想抢过去,法官站在我这边。后来我卖了,卖了个好价钱。”
总统用下巴点了点那栋楼:“这一片的地,一年前白送都没人要。现在?你去问问那帮地产经纪,他们的电话都打爆了。”
他在那个钉死的铁皮摊前停下来。
“吉姆,我做了一辈子生意。每一笔生意,都得有人兜底。卖楼的,得有人担保房子不塌。卖车的,得给人一张保修单。”
他转过身问:“你把几百个吸毒的圈在三个街区里,让他们随便吸。总有人吸过头吧?谁负责让他们不死在街上?”
麦克尼尔抬起手,指向东边。
“希望创伤中心。”
“就是那个华裔医生吧。”
麦克尼尔放下手:“没有他,这三个街区就成了一个吸毒、开枪都没人管的露天集市。我一个月得往停尸房送几十个人,用不了半年,全纽约的报纸都会管我叫杀人犯。”
“东哈莱姆那场火呢?”
“四五百人困在里面。他在火场外头搭起分诊区,伤员一个一个从他手底下过。最后只死了八十三个。消防那边的人跟我说,如果不是他,这个数字还得再翻一倍。”
总统盯着地上那道白线,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