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推销员,他是保修单。”
“可以这么说。”
“有保修单的东西,确实比没有的更好卖啊~”
总统抬起头:“还有这破名字,容忍区,真像个软蛋起的。哦对不起我的朋友,我不是骂你。”
“我什么都不容忍。墨西哥湾我都改叫美国湾了,国防部改叫战争部了,海军新造的战列舰,用的是我的名字。这东西也得换个名字,要响亮、有气势,最好的名字。推到全国去,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
麦克尼尔估摸着,那个“最好的名字”里,多半少不了总统自己的姓,或者是什么超级之类的。
但他的呼吸还是急促了一些,毕竟容忍区是他退休前最想要做好的事儿,现在总统要把他的办法推广到全国,怎么不让他兴奋。
“总统先生,每个城市,都得先有一个兜底的人啊。”
“全美国上哪儿找那么多林医生?”
“那您得去问他。”
总统转身就往车上走,“上车。去医院。”
特工队长快步跟上,“总统先生,那家医院我们还没清查。按预案,沿途的指定医院是林肯医院,一级创伤中心。”
总统每次出行,特勤局都会提前在沿途选定一家最高级别的创伤中心。万一遭到刺杀,车队可以立刻转向,把总统送过去。
麦克尼尔想起林肯医院前阵子药房被封、两个病人死在急诊室里的新闻。
总统弯腰钻进车里:“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又没中枪。虽然我是去见医生,但又不是去当什么病人,你先派人先过去就好。”
……
车队拐进希望创伤中心那条街时,路两边已经站满了人。
居民们从楼里涌出来,抱孩子的,拎购物袋的,还有趿着拖鞋的老头。对面楼的消防梯上蹲着几个半大小子,举着手机往下拍。转播车又多出了好几辆,记者们挤在摩托车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后面,长枪短炮全对着同一扇门。
“野兽”防弹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总统下车,先听见的是一阵吵嚷。
两辆特勤局的越野车堵住了急诊入口,救护车进不来,只能停在路口闪着警灯。帕特里夏站在两辆越野车之间,冲特工队长的副手大喊:“把车挪开!听不懂英语吗?挪开!”
“怎么回事?”总统问。
副手刚要解释,帕特里夏抢先开了口:“你的车把我的救护车堵在外头了。”
总统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路口的救护车,又扫过警戒线后面那一排镜头。
他转头对特工说:“没听见这位女士的话吗?她说得对。把车挪开。”
两辆越野车倒了出去,救护车鸣着笛开进急诊通道。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口哨,快门声响成一片。
总统走到帕特里夏面前,伸出手,“您叫什么名字?”
“帕特里夏。”
“帕特里夏女士,您要是去特勤局上班,他们全得听您的。”
帕特里夏跟他握了握手,随即松开:“在这栋楼里,谁都得听我的。您是来看病的吗?不看病的话,别挡着分诊台。”
总统哈哈大笑,冲着镜头指了指她,“看见没有?这才叫护士长!”
走进大厅,总统仰头打量着天花板:“不错,干净,漂亮。就是缺点金色。我的椭圆形办公室刚重新装饰过,到处都是金色,漂亮极了,所有人都说漂亮。”
然后他挨个握手。
一个胳膊打着石膏的建筑工人请他签名。随从递过来一支粗头的黑色记号笔,总统刷刷几笔,石膏上便多出一串高低起伏的尖峰,签名一直延伸到工人的手肘。
帕特里夏凑过去瞄了一眼:“跟室颤的心电图一个样。”
工人捧着胳膊,两眼放光:“这能卖多少钱?”
“很多钱!相信我,很多钱!”
一个多米尼加裔的老太太拉住他的袖子,说上回大选就是投的他,又抱怨她的胰岛素还是那么贵。
总统拍着她的手背:“马上就降了。降百分之五百,百分之六百,有的降百分之一千。从来没人做到过。”
老太太身边的女儿翻了个白眼,“降百分之一千?那药厂得倒找我钱。”
跟着进来的随行记者里,有个女记者挤到前面:“总统先生,离投票只剩两个星期,您这时候来纽约,是不是在替共和党的县长拉票?霍楚尔州长……”
总统竖起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安静。安静,小猪。”
他转向另一个记者,“下一个。”
去年十一月在空军一号上,他就是这么打断一个追问他的女记者的。那回的视频传遍了全世界。这回,被点名的女记者涨红了脸,身边的同行们低头记录后,接着举手抢下一个问题。
“林医生在哪儿?”总统问。
帕特里夏说:“手术室。”
“多久?”
“少说一个钟头。”
总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503章 消毒水可以打进身体里吗?
一个钟头!?
懂王回到白宫这一年多,向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
外国元首站在西翼门口等他下车,参议员攥着电话,等他什么时候想起来回拨。
前天傍晚,白宫总机让这个医生在线上等了20分钟,那位医生把听筒往前台手里一塞,转身抢救CNN记者去了。他只好又打了一回。
今天倒好,他坐空军一号飞了一个钟头,车队又载着他穿过半个布朗克斯,那位医生连手术室的门都没出。
总统转头看向特工队长,张嘴就要吩咐。
“去跟里面说一声……”
余光扫过去,大厅门口一排摄像机亮着红灯,镜头全对准了他的脸。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向帕特里夏,“里面的患者是谁?”
“东哈莱姆那场火里伤的消防员。”
总统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在纽约,骂谁都行,就是别碰消防员。当初911,世贸中心双塔倒塌,343名纽约消防员冲进楼里,再也没有出来。从那以后,消防员在这座城市的分量,比警察重,比市长重,也比总统重。
他在皇后区长大,从小就看《纽约邮报》的头版。这份小报最懂怎么用一行大字毁掉一个人。离婚、破产、选总统,他上过无数次头版,标题的字号回回比他的脑袋还大。
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明天的版面。消防员的黑白照片占半版,旁边是他跟医生握手的彩照,正中间印着一行大字。
【总统插队!】
如果消防员活下来,这条新闻也就能蹦跶一天。可万一那个消防员死在手术台上了,这张照片就得跟他一辈子。等他进了坟墓,CNN做纪念节目,还得再拿出来骂他一遍。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等。
可门里躺着一个消防员,门口架着一排排的摄像机,这一个钟头,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总统转过身,重新咧开嘴,冲着大厅里那几排塑料椅张开双臂。
“伙计们,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吗?一个消防员。一个好小伙子,他冲进火里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医生在里头救他的命。总统?总统算什么?总统也可以等!”
胳膊上打着石膏的建筑工人头一个吹起了口哨。多米尼加老太太拍着大腿直乐,旁边翻白眼的女儿也跟着鼓起了掌。
候诊的人七嘴八舌地叫好,快门声响成一片。
麦克尼尔站在人群边上看着。
觉得这就是这位总统厉害的地方,他用的全是小学生都能听懂的词,正好符合他选民的主流画像,让他们最容易听得进去,这也是他人设的一部分。
掌声还没落,总统又转回帕特里夏跟前:“这孩子的家里人来了吗?”
“在手术区门口守着呢,就在走廊的尽头。”
“带我去,我要陪着他们等。”
帕特里夏扭头一看,程岚刚从儿科诊室出来,手里拿着两管血样。她伸手把血样接了过来。
“程岚,带总统先生过去。记得路上别让他碰任何东西。”
走廊并不算长,总统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路说个不停。
“你是医生?”
“住院医师,总统先生。”
“我也懂医学,很多人都说我懂。我叔叔是麻省理工的教授,超级天才,好基因,非常好的基因。疫情那会儿我去疾控中心,那帮医生全围着我问,您怎么懂这么多?也许我有天赋。也许我当年该去当医生,不该去选总统。”
程岚嘴角忍不住抽动,费了好大劲才把笑憋回去。国内网友管他叫懂王,她以前只当个笑话听,今天总算领教了。
走过护士站,总统停下脚步,把手伸到墙上的消毒液盒子底下,接了满满一捧,来回揉搓起来。
帕特里夏交代的第一件事,就这么泡了汤。
“这东西好啊,叫氯己定,对吧?我什么都知道。往手上一抹,细菌就死得干干净净。”
他冲程岚眨了眨眼:“别紧张,我知道的,这玩意不能往身体里打。那回我是故意逗记者玩的。”
手术区门口隔出了一块家属等候区,几排塑料椅,一台关着的电视,墙角的自动售货机嗡嗡作响。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着。
靠窗坐着两个人。头发花白的女人攥着一串念珠,旁边的男人身材魁梧,深蓝色T恤上印着纽约消防局的缩写FDNY。男人脖子正中靠下的位置,留着一道粉红色的新疤。
麦克尼尔认得这道疤。东哈莱姆起火那晚,赫尔曼吸进滚烫的浓烟,喉咙肿得几乎喘不上气。林恩就在火场边切开他的脖子,插进一根管子,让他重新喘上了气。
赫尔曼看见总统,站了起来。
“你是消防员吧?”总统问。
“纽约消防局,队长。”赫尔曼的嗓音嘶哑得厉害。
“里面是你的人?”
赫尔曼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对,是我的人。见习消防员,24岁,进队还不到一年。这是他母亲。”
东哈莱姆起火那晚,丙烷气瓶爆炸,这个菜鸟被气浪掀飞,撞上钢柱,骨盆撞碎了,肺里也灌满了浓烟。他在希望的ICU里躺了快三个星期。
总统在那个女人身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这位女士,您儿子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女人认出了他,嘴唇微微颤抖,攥着念珠的那只手往怀里收了收。
随行记者跟着挤到了走廊口。总统转过头,面向镜头。
“我刚过来,这位队长,大块头,硬汉,你们看看他,眼里含着泪走过来,跟我说,先生,谢谢您来。先生,从来没有哪位总统为一个消防员做过这种事。”
赫尔曼偷偷在角落里说:“我可没说过……”
总统拍了拍他的胳膊:“他太谦虚了,消防员都这样。”
总统重新面向镜头,“我今天来,是想见林医生,全美国最好的外科医生。他正在里面给这位女士的儿子做手术。我哪儿也不去。今天我就坐在这儿,跟这位母亲坐在一起。”
不到十分钟,各大电视台便播出了这段话。CNN直播画面下方滚动着字幕,报道总统现身南布朗克斯,在希望创伤中心等候林恩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