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人皆得而诛之?!”
跟我说汉律是吧?行,那我就直接把王家私藏军弩的事给你点破了。
在场的其他人心里也都自己掂量掂量,这谋逆大事,可是你们想掺和的?
陈默端着酒杯,悠悠站起了身,对着许攸意味深长道:
“所谓扫屋除尘,去其浮网便罢,
然则,更需防备那等潜藏暗处,正待啃食国本、意图倾覆宗庙之硕鼠。
本府诛贼,乃代天行罚,何惧狂犬吠日?
莫非先生以为,那等图危宗庙、意图祸乱州郡之城狐社鼠,不当诛灭乎?”
陈默这一番话语,却是隐喻许攸为这硕鼠,暗戳戳点了对方一下:
你许子远就别在我这装了,王家那封密信,还有你们私蓄死士的阴谋,我们可并非是全然不知。
登时就反客为主,在气势上死死压住了许攸。
许攸听此言语,心中亦是一凛,
果然,藏在常山王氏手里的那封密信,最终还是被对方找到了。
虽然那信上并无铁证,但那句“意图倾覆宗庙的硕鼠”,分明是在警告他许攸,底细已经暴露。
只是......接下来就不知,对方是要携此证据威胁,还是意欲借机入局,共分这一杯羹了。
然而,许攸终究顶尖毒士,面上竟真的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他突然大笑一声,极自然的向前迈出了一步,一把就握住了陈默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便被拉近。
但在旁人的目光之中,却只是好似这两位名士关系极好,正在把臂交谈。
“陈府君此言,振聋发聩。”
许攸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声音压了下来,低到只有陈默一人能够听清,
“硕鼠诚然可恨,啃食国本更当伏诛。
然府君可知,若为捕区区硕鼠,而纵火焚屋,
烈焰同焚,岂不亦令无辜忠良,徒遭劫难?”
许攸的眼神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陈默,语速极快道,
“今雒阳宫中阉竖,正愁无由,寻外臣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柄。
府君若执意将这‘捕鼠之事’达于天听,掀开此局......
只怕阉宦屠刀落下之日,彼辈岂会细辨谁为窃国之鼠,谁又为......
手握幽冀重兵、威重难制之陈府君与刘相国乎?”
这便是反将一军了。
许攸身为顶级谋士,自能觉察到当下朝堂政治的关键问题所在。
这也是陈默一路而来,始终都在担忧和思考的事情。
没错,十常侍刚刚被封侯,气焰滔天,正愁找不到借口和机会,一举清洗地方上的实力派人物。
现今,刘备正因为没交买官钱,又被崔烈、赵忠等人进谗,引得天子刘宏疑窦。
如果陈默真敢把王芬、许攸等人谋划废帝的惊天大案捅上去,
阉党绝对会借题发挥,将整个冀州和幽州的兵权将领,包括刘备在内,
一并清洗,全部定性为同谋。
【求月票】第八十四章 群友掉马,猝不及防
朝堂倾轧至此,唯余立场之争,早无对错可言。
政治斗争嘛,完全看你屁股坐那边了。
而刘备,实打实的卢植门下,清流一系,绝对逃不过这波党同伐异、清洗株连。
这就已经是赤裸裸的互相威慑了。
你手里有我谋逆的证据,但我也有拉着你玉石俱焚、让朝廷一并剿灭你白地坞的后手。
大家现在,都是在同一条悬崖上走钢丝,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难不成,你还敢轻易掀桌子?
两人在这瞬间,陷入到了一种极微妙的僵持之中。
大堂内,丝竹之声似乎都悄然低滞了几分,似是能感觉到陈默与许攸之间那股无形的刀光剑影。
二人彼此,死死凝视了对方足足数秒。
陈默看着许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许攸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陈默那没有一丝波动的面容。
而他握着陈默手腕的手,亦是暗中加大了力道,
他终是在气势上,压了陈默一头!
可下一瞬,许攸却看到,对面的陈默反手一扣,直接反握住了自己的小臂,
而后,五指犹如铁钳般猛的收紧。
“嘶......”
许攸的脸色瞬间一白,眼角不可控制的抽搐了几下。
在“洪流”系统的加持下,陈默可是足足加了2点体质和4点力量。
体质抗人捏,力量捏人狠。
相比于纯粹文士出身、养尊处优的许攸,陈默的筋骨气力完全是碾压级别的。
一时间,许攸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那股剧痛让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但他死咬着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许攸也明白了,陈默借此表达出的意思:
纸上谋略,借此威胁,终归是小道,
手中的刀兵与力量,才是真正的底气。
即便真到了玉石俱焚的那一步,他白地坞,说不准真就有生生掀翻这整张桌子的实力。
但许攸也终究试探出了,对面的陈默心中,也确实有着相关的顾虑,不敢太过妄动......许攸此来赴宴的目的,也就此达到了。
“哈哈哈哈!”
紧接着,陈默和许攸差不多是同时抬起了头,仰天大笑。
“陈府君果真深明大义!
这捕鼠之要,攸受教矣!
当浮一大白!”
许攸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大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许先生亦是洞若观火,这屋舍之患,本府自当铭记于心。请!”
陈默也是豪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个人在表面上一同行走,把臂言欢,好似多年未见的知己亲朋那般交谈着。
实则,就在刚刚那极短暂的几秒的交锋中,双方暂时达成了一种临时的恐怖平衡。
大堂内的众人见状,皆是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机锋已经和气收场,纷纷跟着陪笑起来。
唯有审配眉头愈发紧锁,似乎看不惯此二人突然转怒为喜,又或是并不满意二人临时做出的决定。
而又是过了少顷时间,
就在宴席正酣,舞女轻舒长袖之时,
厅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极不和谐的踉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刺耳狂笑。
“哈哈哈!好酒!冀州之酒,亦不逊我颍川分毫!”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一名青年文士衣襟松垮,发髻半散,手提着一个白玉酒壶,
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就这么毫无体统的摇晃着走入了大堂。
他的眼神一片迷离恍惚,朝着堂屋里面环视了一圈,
见到堂内正襟危坐着的全都是一个个达官显贵,却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倒还打出了个极响亮的酒嗝。
陈默原本正端坐席间,抬眼漫不经心的扫了过去。
紧接着,陈默一愣。
这狂放不羁的青年文士......竟是那日在巨鹿田家别苑,曾在暗室中警告他常山有变的群友,“颍川书生”!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名醉眼朦胧的文士也看向了陈默。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猝然交汇,都是一惊。
在这一瞬间的、极隐秘的目光交汇的刹那,两人眼底俱是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骇然。
千言万语,皆在二人心头化作一句无言凌乱......
“卧槽?你怎么在这?!”
陈默心中如惊涛骇浪,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本以为“颍川书生”只是借着巨鹿田家的世家子弟的身份在冀州活动,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堂而皇之的,闯入这场连安平王都在座的冀州顶级密谋宴席!
陈默面带惊讶的转头看向上首主座之上的刺史王芬。
据他所知,王芬向来自视颇高,极为注重礼法。
但是当王芬看到那个醉鬼时,却也并未生气......
王芬甚至却是马上站起了身来,满脸堆着笑意,迎上前去。
“清若贤弟!君总算至矣!”
王芬的语气之中,像是二人早就熟识似的,
“老夫尚以为,君沉醉信都酒肆,不屑赏光矣!”
王芬亲自走下台阶,搀扶住那文士,转头向刘备与陈默郑重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