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火烈而难驭,柔火温而易驯,疾火倏忽而难捉,徐火绵长而易守。
清火无烟而明净,浊火多烟而晦暗。
真火无伪,伪火无真。
辨火既明,乃学“驭火”。
驭火者,非以力制火,乃以心御火。
心静则火静,心动则火动,心正则火正,心邪则火邪。
驭火之要,在“不争”二字。
火欲上而心欲下,火欲散而心欲聚,火欲烈而心欲和。
不争者,顺其性而导其势,因其势而利其用。
如火之性上,则导之使升,以炼轻清之气;火之性散,则导之使开,以化坚顽之质;火之性烈,则导之使聚,以成精纯之器。
驭火既熟,乃学“炼丹”。
炼丹者,非以炉鼎为器,乃以身为炉,以心为鼎,以神为火,以气为药。
真火之炼丹,不假外物,不借草木,不依金石,不待水火。
但以真火自炼,炼形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一炼而形不坏,二炼而气不散,三炼而神不昧,四炼而道不迷。
四炼既成,乃为真人。
真火之德,在于“明”与“诚”二字。
明者,不蔽于物也;诚者,不欺于心也。
明而不诚,则流于察察;诚而不明,则失于昏昏。
明诚相济,真火乃全。
真火之全,在于“真”之一字。
真者,不虚也,不伪也,不妄也,不幻也。
真火不生于幻,不灭于虚,不增于得,不减于失。
真火修士修行到深处,火即是心,心即是火,火心不二,乃成大道。
昔者真煌帝君,以真火证道,其道之深,当世无双。
真煌帝君乃中原赵氏之始祖也。
其名不可考,其字不可传,后世但以“真煌”称之。
煌者,光之盛也,火之明也,德之昭也,道之显也。
帝君生于中原之西,巩水之滨。
其时天下纷乱,诸侯割据,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帝君少时,家贫无以为生,乃入山中采薪,以鬻于市。
一日,帝君入山深处,见一石室,室中有火,其火不薪不炭,不燃不灭。
石室之前,有老翁坐于火侧,须发皆白,形容枯槁,见帝君至,亦不言语,但以手指火。
帝君近前观之,火中有一物,如珠如玉,如金如石,随火而动,不即不离。
帝君问曰:“此何物也?”
老翁答曰:“此火之真也。”
帝君又问曰:“火何以有真?”
老翁答曰:“火有真伪,犹人有善恶。真火者,火之本体;伪火者,火之末用。世人见火之明而趋之,见火之热而避之,不知火之真者不在明暗,不在冷热,而在其性。得其性者,可以炼形;失其性者,足以焚身。”
帝君闻言,若有所思。
老翁乃取火中之珠,以授帝君,曰:“此真火之种也。汝持此以往,当能成大事。”
帝君受珠而拜,老翁隐然不见。
帝君归家,以珠置炉中,炉火顿盛,不薪不炭,昼夜不息。
以之炼铁,铁化为钢;以之炼石,石化為玉;以之炼心,心明如镜。
帝君乃知真火之妙,遂弃采薪之业,专修火道。
帝君之修火也,不师古人,不依典籍,但以真火之种为引,以天地之气为炉,以日月之光为薪,以四时之变为候。
春则采少阳之气以温火,夏则采太阳之精以壮火,秋则采少阴之华以敛火,冬则采太阴之魄以藏火。
四时既足,真火乃成。
帝君成真火之日,巩水之滨有火光冲天,映红百里,三日不灭。
时人以为天降灾异,奔走相告,惶惶不安。
帝君乃出,告众人曰:“此非灾也,乃火之正也。火得其正,可以炼金,可以化玉,可以明心,可以成道。”
众人不信,乃取帝君所炼之铁观之。
铁色如银,其坚如金,以刃击石,石碎而刃不损。
又取帝君所炼之石观之。
石色如玉,其润如脂,以光照之,内有五色华彩流转不息。
众人乃信,争相拜师。
帝君遂立“真火门”,聚徒数百,日夜修炼,不数年,真火门弟子皆成异人。
其时天下大乱,诸侯相攻,巩水之滨亦不能免。
有诸侯名唤“邢侯”者,闻真火门之名,欲收为己用,乃遣使招帝君。
帝君对使者曰:“吾非不愿助人,但不愿助暴,邢侯恃强凌弱,虐民以逞,此吾所不取也。”
使者怒曰:“汝不助邢侯,邢侯必灭汝门。”
帝君笑曰:“真火不灭。”
使者愤然而去。
是夜,邢侯率兵万人围真火门。
火光之下,兵甲如林,杀声震天。
真火门弟子皆色变,或劝帝君曰:“敌众我寡,不如暂避。”
帝君曰:“避一时易,避一世难。今日避之,明日何以立?”
乃登高台,取真火之种,振臂而呼。
真火之种应声而长,化为火墙,横亘门庭之前。
火墙高十丈,广百丈,烈而不暴,明而不炫。
邢侯之兵触之,甲不灼而自解,刃不熔而自断,人不伤而自退。
万人之众,无一人能越火墙者。
邢侯见之,骇然曰:“此非人力也,乃天意也。”
乃撤兵而去,不敢复犯。
真火门由是名声大振,四方来投者如云。
帝君择其贤者授之真火,愚者教之凡火,暴者斥之,弱者扶之。
不数年,真火门弟子逾万,巩水之滨遂成一方乐土。
诸侯闻之,皆遣使来聘,或请盟,或求教。
帝君皆以礼待之,不卑不亢,不偏不倚。
有客问曰:“真火之道,何以能胜兵甲?”
帝君答曰:“非真火胜兵甲,乃真火不争也。真火不争,故能胜一切争者。兵甲争而真火不争,争者易折而不争者长存。”
客又曰:“若人人不争,天下岂非无序?”
帝君答曰:“真火之不争,非不为也,乃不妄为也。当为则为,不当为则不为。为而不争,是谓真争。”
客乃叹服。
帝君晚年,以真火之力,在中原之西筑城立国。
城以石为基,以铁为骨,以真火炼之,坚不可摧。
城中无税赋,无徭役,无兵戈,无狱讼。
民皆以真火之业为生,或以火炼器,或以火炼丹,或以火炼心,或以火炼道。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壮者有所用,病者有所医。
诸侯闻之,皆曰:“此真火之国也。”
帝君在位凡三百载,未尝一日起兵戈,未尝一日设刑罚,未尝一日废真火之教。
三百载间,真火门弟子遍布中原,真火之道传于四海。
诸侯或灭或并,真火之国独存。
后帝君年老,乃召弟子而告之曰:
“吾以真火立国,非为一家之业,乃为天下之道。真火者,非赵氏之真火,乃天下之真火。吾去之后,汝等当以真火利天下,不以真火谋私利。真火可传,而不可私;可教,而不可占;可用,而不可恃;可明,而不可炫。如此,则真火之道可久,真火之国可长。”
言毕,帝君入于真火之中,趺坐而化。
火不焚衣,烟不熏壁,唯有一珠,自火中出,悬于空中,光耀一室。
弟子乃取珠,藏于城中之塔,名曰“真火塔”。
塔成之日,有白鹤九只,自天而降,绕塔三匝,长鸣而去。
自此之后,真火塔为中原赵氏之象征,历代赵氏子弟,皆于塔前受真火之教。
赵氏立国数千年,虽经风霜,而真火塔未尝倾颓。
真火之道,亦未尝断绝。
真火之为道,其根在“真”字。
真者,非虚也,非伪也,非妄也,非幻也。
天地之间,万物皆有伪,唯火可以验真。
金投火中,真金不化,伪金立熔;玉投火中,真玉不裂,伪玉立碎;心投火中,真心不昧,伪心立迷;道投火中,真道不灭,伪道立断。
故火之为用,不在焚,而在验。
验而后知真伪,知真伪而后能取舍。
取舍既明,则道在其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