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105节

  周捕头蹲下来,伸手翻了翻尸体的衣领,里面同样有燕形痕迹。

  他皱起眉:“他什么时候死的?”

  仵作蹲在旁边,摇了摇头:“难说,尸体泡过水,不过至少不是西仓塌的时候才死的。”

  周捕头看着尸体,目光沉凝。

  那就更怪了,人早就死了,却偏偏在昨夜西仓打得最凶的时候,从上游漂下来,还没漂到多远,就被船家发现,要说完全没关系,他自己都不信。

  可要问为什么……

  周捕头现在也答不上来。

  “先记着。”

  他站起身:“跟那几具燕子一起查。”

  “是。”

  再往另一侧,就都是熟人了。

  梁家的人。

  最中间那一具,正是梁承业。

  周捕头认识他很多年,过去偶尔巡查码头、船行,两边没少见面。

  昨夜再见时,梁承业已经只剩半口气,现在连那半口气也没了。

  他死得很惨,右肩大片皮肉翻开,半边衣服都被血浸透,一条腿被倒塌的木梁压断,胸口又挨过重击,后背还有几处火烧与碎木造成的伤。

  人从废墟底下抬出来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撑了不到一刻钟,就断了气。

  除了他,梁家昨夜还死了好几个人。

  罗衡没能从倒下来的货架下爬出来,另外两名护卫,一个死在刀下,一个被火烧得太重,抬出来时便没气了。

  剩下的人也没几个完整的,有断手的,有折腿的,还有两个直到现在都没醒。

  最麻烦的反倒是严管事。

  那人没死,但也跟死了差不了多少。

  昨夜仓房彻底垮下来以前,他已经受了重伤,后来又跳进了旁边的水道,运气算好,避开了头顶掉下来的半面屋顶。

  但同时,他运气又不算好,刚入水没多久,一根顺水砸下来的粗木便撞在他背上,人当场沉了下去。

  还是巡夜司的人后来沿水道搜过去,才在下游一堆烂木板旁边把他捞起来。

  抬上岸时,严管事嘴里一直在往外吐水,人都快昏了,却还在念叨。

  “女人……”

  周捕头当时蹲在旁边,问:“什么女人?”

  “那个女人……跑了……”

  “谁?”

  “她……跑了……”

  再问,人已经昏过去了,到现在都没醒。

  周捕头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跑了一个女人。

  也就是说,昨夜西仓那批陌生人里,至少还有一个活着离开了。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有什么本事,甚至连长什么模样,目前也只从几个梁家伤员嘴里拼出个大概。

  不过没关系,临江不算小,但也没有大到能让一个刚刚参与这种大案的人凭空消失。

  只要她还在城里,总能翻出来。

  正想着,后院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差役快步进来。

  “头儿。”

  周捕头转头:“又怎么了?”

  差役大概也知道他一夜没睡,语气都有些小心:“沈家昨夜也出事了。”

  周捕头揉眉心的手一下停住。

  “哪个沈家?”

  差役愣了一下:“沈玉堂家。”

  “……”

  周捕头慢慢把手放下来。

  “说。”

  “昨夜他家后厨走水,火是从灶台下面烧起来的,下面还有一处地窖,等下人发现的时候,沈明昌和那个老管家都在里面。”

  周捕头皱眉:“烧的?”

  “不是。”

  差役摇头:“两个人打起来了,老管家死在下面,胸口挨了一刀,沈明昌也中了两刀,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听说也活不了两天了。”

  周捕头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们两个?”

  “对。”

  “自己人打自己人?”

  “现在看,是。”

  差役道:“已经有人过去了,知道沈玉堂那个案子一直是咱们这边盯着,所以先让人来知会一声。”

  周捕头沉默了一阵。

  昨夜先是西仓打成废墟,现在连沈家自己都烧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觉,大概也没那么容易睡上。

  “先让人把沈宅封着。”

  周捕头道:“老管家的尸体别急着下葬,沈明昌醒了也先别让家里人乱问,等我把这边收完,再过去看看。”

  差役应了一声,很快又走了。

  周捕头重新看向院子里的尸体。

  义庄七尸,沈玉堂被杀,最近冒出来的这些陌生人,再到昨夜西仓……

  原本已经连上的线,如今沈家后宅又多了一场火。

  这一截到底只是沈家自己的烂账,还是仍和前面的事情有关,现在还不好说。

  可一想到这里,周捕头的脸色反而更难看。

  案子查了这么久,七具尸体摆在义庄那么多天,真正的凶手和幕后的人,他一个没抓到。

  结果最后,是他们自己跟梁家在西仓打了个你死我活,烧掉半座仓房,死了一地,巡夜司才赶过去收尾。

  这事报上去,挨骂是肯定的。

  临江城里藏了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修行者,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张大人不骂他才怪。

  周捕头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了。

  骂就骂吧,反正昨夜自己不是没干活。

  尸体在这里,伤员也抓了几个,还有两个试图反抗的,是他亲手带人拿下的,至少这一次,人没有全跑干净。

  至少从义庄七尸到昨夜西仓这一截,总算能给上面一个交代。

  沈家那边……唉,再说吧。

  至于剩下那个女人……

  慢慢找。

  他有的是时间。

  周捕头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一件事:“老赵。”

  旁边差役抬头:“头儿?”

  周捕头问:“那个修鞋的呢?”

  老赵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还没找到,昨夜西仓乱起来以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周捕头皱了皱眉。

  那个修鞋匠,正是七尸案以后才出现的。

  最开始,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一个修鞋匠,每天摆摊,给人补鞋,收几文钱,再普通不过。

  可他的摊子偏偏天天摆在沈家一间铺子对面。

  一天也就算了,两天,三天,一直都在。

  而周捕头之所以会留意到这种小事,还得算在陈礼头上。

  先前陈礼跟他说过一句,让他多看看沈家的铺子。

  周捕头后来真派人看了,结果发现确实有人在沈家那些铺子附近转悠。

  有些只是路过,有些看两天就没了。

  唯独那个修鞋匠,一直在。

  差役本来想查,周捕头没让动。

  既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那就先看,抓一个修鞋匠容易,可抓了以后,他后头的人还会不会冒出来,就难说了。

  所以周捕头一直让人盯着,也没打草惊蛇。

  直到昨夜,手下突然来报,说那修鞋匠收摊以后去了西仓附近,而且身边还多了几个以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几个人到了地方以后,也没立刻做什么,就坐着,等着。

  周捕头听完,立刻带人出了门。

  结果人还没赶到西仓,前面便炸了,火起来了,人也打起来了。

  如今再加上沈家昨夜也出了事,周捕头对这个修鞋匠便更上心了几分。

  一个人天天守着沈家的铺子,偏偏昨夜去了西仓。

  西仓出事以后,人又不见了。

  不管他还知道什么,总得先找到再说。

  现在想想,若不是之前陈礼提醒了那么一句,巡夜司根本不会专门盯着沈家的铺子,也就不会记住那个平平无奇的修鞋匠。

  昨夜再等人打起来以后才收到消息,至少要慢上一截,那时候这些人还能剩几个,梁家又能剩几个,现场还能不能留下这么多东西,全都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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