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114节

  陈礼忽然怔住。

  后堂安安静静,何小顺已经去外面忙了,灯火照在梁承业脸上,轻轻晃动。

  陈礼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不对。

  昨晚他根本不在西仓,他只是放了消息,只是把该递的话递到了该听见的人耳朵里,至于里面到底怎么打,他从头到尾都没亲眼看见。

  可刚刚……

  陈礼低下头,再次看向梁承业身上的伤。

  一刀,一撞,一抓,腿伤,坍塌,前后竟然连得如此顺?

  仿佛……他就站在旁边看过一样。

  当然,其中肯定有猜错的地方,可大致过程……

  陈礼胸口忽然一热。

  他整个人一下定住了!

  试手花!

  从吃下去以后,一直安安静静的试手花,有反应了!

  陈礼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没缝尸,没动针,甚至还没真正开始收拾梁承业。

  只是……

  看。

  看伤口,看断骨,看这具尸体哪里不对,再从这些东西里,找出他死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陈礼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过去这段时间,他一直觉得自己门里的本事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针线可以缝尸,也能练到抛针勾人;死人情则能让死人开口,让愿意承情的尸体替自己办事。

  可他怎么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登不了堂,差在哪了?究竟还差在哪?

  陈礼低头看着梁承业,胸口那股热意尚未散尽,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原来,差的是这个。

  死人摆在面前,总得先知道哪里坏了。

  知道他受过什么伤,知道哪些地方最麻烦,知道该先补哪一处,后补哪一处。

  针线再快,若连哪里该下针都看不清,又有什么用?

  陈礼的呼吸慢慢重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叩门时的情形。

  罗大成。

  自己第一次喝下叩门药,药力发作以后,他甚至还没拿起针,最先冒出来的就是那种强烈得几乎压不住的念头。

  尸体哪里不好,哪里不对,哪里必须重新收拾。

  那时候……这门本事就已经在了?

  陈礼笑了。

  四枚闭目钱。

  值,太值了!

  他卡在叩门这么久,每天琢磨死人情,琢磨针,琢磨自己在收拾尸体时擅长的东西,到头来,竟然一直漏掉了摆在最前面的一样东西。

  看尸,识伤,找出哪里有缺!

  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白事,竟然把它当成了最理所当然的东西!

  陈礼一把拉过工具箱,针线取出,重新看向梁承业。

  这一回,尸体还是那具尸体,感觉却完全不同。

  肩上的刀伤很吓人,可真正要先处理的不是那里,肩伤下方的骨头已经错开。

  得先正骨,否则皮肉缝得再好,穿上寿衣,半边肩膀照样一高一低。

  肋侧也不能急着填,先处理腰间,那里不起眼,可若不先固定,等翻身的时候,刚刚撑好的胸腹还会重新变形。

  额头上的裂口最简单,放最后。

  陈礼越看,心里越亮。

  从前收拾这样的尸体,他得摸,得按,有些地方甚至要做到一半,才发现下面还藏着麻烦。

  现在不同。

  尸体就这么摆在那里,他看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七七八八,像一团纠缠许久的乱线,突然找到了线头。

  陈礼手里的针落了下去。

  一针,第二针,蜡线收紧,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以前许多时间并不是耗在手上,而是耗在判断,现在,判断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完成。

  针自然快,线自然快!

  连何小顺从外面进来拿东西,看见陈礼的手,都愣在门边。

  “师父……”

  陈礼没理他。

  他现在心情好得厉害!

  针在手里穿梭,错开的骨头被推回去,破损的皮肉重新合拢,过去要反复调整两三次的位置,这回一次便正。

  爽。

  说不出来的爽!

  像蒙着眼睛干了几年活的人,今天终于把布摘了!

  陈礼甚至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梁承业躺在面前,自己明明才刚开始处理尸体,可只要这一眼看完……

  这具尸体,已经被他收拾好了一半。

  针线,死人情,还有眼前这个。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自己一直没看见的东西!

  陈礼心中那点兴奋越烧越旺!

  到最后,竟像忽然冲破了什么。

  身体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

  没有真的声音,只是陈礼自己觉得,某道卡了很久的门槛,终于被一脚迈了过去。

  然后……

  饿!

  陈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胃里猛地抽了一下,手中的针差点扎歪。

  饿!

  太饿了!

  怎么突然这么饿!

  前不久才吃下去的整整一碗饭,像是凭空没了,他肚子里空得发疼,手开始发软。

  陈礼甚至觉得,自己现在面前要是摆一只没拔毛的鸡,都能直接下嘴!

  “饭!”

  他下意识说了一句。

  何小顺还没听明白,后面的门帘已经掀开。

  小绒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盛了满满一碗冒了尖的饭,托盘上还有一大盘肉,几个馒头,以及一碗热汤。

  陈礼看见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给我!”

  碗到了手里,他几乎是低头就吃。

  饭刚进嘴,肚子反而更饿了,陈礼也顾不得形象,一口接一口,肉都没怎么嚼。

  小绒坐到旁边,托着下巴看他,眉眼弯弯的。

  陈礼一口气扒了大半碗,胃里那股要命的空荡才稍微压下去一点,脑子也慢慢转了过来。

  他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吃饭?”

  小绒笑道:“登堂都会饿呀。”

  陈礼一怔。

  小绒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登堂会饿,入室会困,恨不得一觉睡上几天,成家就正好相反,精神旺得很,三天不吃不睡也没什么。”

  她看着陈礼,笑得更开心了一些。

  “陈掌柜,恭喜呀,你登堂了。”

  陈礼端着碗,怔了好几息。

  他自己都是刚刚才知道,小绒却连饭都准备好了?

  小绒仍旧托着脸,笑眯眯地坐在那里。

  陈礼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刚刚登堂了?”

? 第七十一章 三种手段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登堂了?”

  陈礼端着饭碗,眯眼看着小绒。

  小绒没有回答,她只是托着脸,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陈掌柜,你的门径,都有些什么本事呀?”

  陈礼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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