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业声音有些发涩:
“师父成家很多年了,他如今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从来没有全告诉过我。”
“他能不能隔着门动手,能不能直接伤人,甚至还能不能做别的……我都不知道。”
陈礼心里的忌惮又重了一层。
不知道,往往比知道更麻烦。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一件事,以后凡是梁家、沈家,甚至任何可能与曹万山有关的地方,都不能随便进。
可就在这时。
梁承业忽然低声道:“西仓也有。”
陈礼看向他:“什么?”
“师父的信物。”
梁承业声音越来越低:“西仓里,也有。”
陈礼没说话。
他倒是在想另一件事,既然曹万山能看到西仓里的东西,那自己骗梁家,说沈玉堂把铜镜藏在了西仓,他们为什么还要去?
曹万山不是看一眼就知道了么?
这里,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不过,也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办成,就说明自己的计划成功了,纠结过多亦无意义。
梁承业还在自言自语: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救我,只要他愿意……”
他声音变得苦涩无比:“应该不难。”
陈礼没有安慰。
师徒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是曹万山另有打算,还是梁承业这条命本来就可以舍掉,都与他无关。
他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曹万山明明能看见,却没出手,这就够了。
陈礼开始替尸体理头:“下一个问题……铜镜。”
“你们两边都在找它,它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用?”
这一次,梁承业倒没有继续守着。
连师父的门径都已经说了,铜镜这种东西,反倒没什么好再瞒。
“我不知道长什么样。”他说道。
陈礼皱眉。
“不知道?”
“没见过。”
梁承业道:“师父没告诉过我,只说沈玉堂手里有一件东西,外头都叫它‘镜’。”
陈礼看了他一眼:“那你们为什么一直在找铜镜?”
梁承业沉默片刻:“我一开始也以为是铜镜,黑燕堂那边找的也是镜子,后来……便一直这么叫了。”
“你师父没纠正?”
“没有。”
梁承业声音低了些:“师父很多事情,从来不会全告诉我。”
陈礼心里微微一沉,看来那三面镜子,到现在还真没办法确认。
“作用呢?”
“具体也不知道。”
陈礼看了他一眼:“梁东家,你们为了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怎么用的东西,在西仓死了这么多人?”
梁承业没有反驳:“因为那东西,和九百楼有关。”
陈礼听过这个名字,但不知道具体情况:“九百楼?具体说说?”
梁承业道:“我只知道,是个组织。”
“江湖上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算少,但真正和他们打过交道的,没有几个。”
“九百楼的人做什么?”
“不知道。”
“在哪?”
“不知道。”
“谁是楼主?”
“不知道。”
陈礼有些无语:“那你知道什么?”
梁承业沉声应道:“我知道……师父不敢惹他们。”
这句话一出来,陈礼反而认真了。
“说说。”
“当年师父本来想吞掉沈家的生意。”
梁承业道:“那时候沈玉堂还没有后来那么大的家业,沈家根基也算不上深,师父若真要动手,他挡不住。”
“后来,九百楼的人传了一句话过来,说沈玉堂替他们办事,让师父到此为止。”
陈礼问:“然后呢?”
梁承业回答得很简单:“然后师父就停手了。”
这一下,九百楼三个字的分量立刻重了起来。
曹万山,一个在临江城里铺满耳目的成家境高手,连他都收了手,这个九百楼,相当不简单。
“后来两家才结盟?”
“也算不上结盟。”
梁承业道:“那以后,师父没再碰沈家,沈玉堂也偶尔跟船行做些生意,至于他究竟替九百楼做什么,我不知道。”
陈礼若有所思。
“所以那面镜子……”
“应该就是沈玉堂和九百楼联系的东西。”
梁承业说道:“至少师父一直这么认为……黑燕堂应该也知道一些,所以沈玉堂一死,两边才都想把镜子找出来。”
“你师父不是不敢惹九百楼么?这会儿又敢抢镜子了?”
“不是一回事。”
梁承业低声道:“我们没动沈家,只是黑燕堂动手的时候没管,这样对方真要找上门了,师父还能说,他是帮九百楼抢回镜子呢……”
陈礼点了点头。
铜镜,九百楼。
原来这东西背后牵着的,比他预想的还大。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照你这么说,沈玉堂背后有九百楼,你师父都不敢轻易动他,最后怎么让一个家里的厨子给弄死了?”
听到这个问题,梁承业语气也有些无奈:“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陈礼继续给尸体整理衣襟,心里却转了一圈。
确实有点奇怪。
可再想想,好像也没有奇怪到非得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裴渡修为低吗?不低。
身份低吗?也不低。
结果这家伙跑到自己白事铺来,本来只是想做门生意,最后还不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梁家也好,黑燕堂也罢,哪一家都算得上有头有脸,最后让自己几句真假掺着的话一递,照样在西仓打得死伤遍地。
修行者再厉害,也是人。
势力再大,也总有看不住的时候。
九百楼总不能十二个时辰派人贴身守着沈玉堂,阴沟里翻船这种事,谁说得准?
见他半天不说话,梁承业先开了口:
“还有吗?”
“什么?”
“问题。”
梁承业的声音已经多了几分急切:“要问就一次问完,该告诉我的,也该告诉我了。”
陈礼想了想。
自己最想知道的,差不多都已经问清楚了,剩下那些梁承业就算知道,也未必有什么用。
“没了。”
陈礼说道。
梁承业立刻问:“那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黑燕堂为什么会去西仓?他们为什么认定镜子在我们手里?裴渡又为什么说镜子在我们的?你传来的消息……”
“别急。”
陈礼打断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何小顺正在前院忙,小绒也没有过来,后堂只有他和一屋子死人。
陈礼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梁承业头边,慢慢俯下身。
“梁东家。”
他凑近尸体耳边,轻声说道:“事情,是我做的。”
? 第七十三章 都是自己人(本章6000字)
“事情,是我做的。”
后堂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