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笑了笑。
“好说，只要别把我准备卖出去的棺材睡脏了。”
屠六脸上似乎也多了点笑意，随后几具尸体各自往后院去了。
没一会儿，刚才还站得满满当当的后堂，就重新空了下来。
陈礼坐回椅子，低头继续吃面。
小绒还没走。
她坐在旁边看了他一阵，忽然问：“陈掌柜，你不累么？”
陈礼夹起一块肉，叹道：“累，两只手都快不是我的了。”
“我不是问你收尸累不累。”
小绒笑着摇头：“我是问他们。”
陈礼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
“嗯。”
小绒朝后院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么多死人，你使唤起来，不累？”
陈礼想了想，又认真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会啊，该做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有什么好累的？”
小绒认真打量了他半晌，才缓缓说道：“所以才奇怪。”
陈礼抬眼。
“哪里奇怪？”
“你的门径。”
小绒笑了笑：“我以前见过赶尸的，也见过几个专门跟鬼魂打交道的。”
陈礼来了兴趣：“跟我差不多？”
“差得可多了。”
小绒伸出一根手指：“先说赶尸。”
“那种人，也能让死人走路、搬东西，有本事的还能让尸体跟人动手，可尸体越多，他们越累，尸体本身越厉害，也越不好使唤。”
“至少我以前见过的那些，没入室以前，能稳稳带着三四具尸体到处走，已经很少见了……有些玩牵丝戏的，也能操纵死人，但本事甚至还比不上赶尸的。”
陈礼往后院看了一眼。
刚才过去的就不止三五具。
小绒又道：“而且你现在才登堂，那个姓屠的，生前已经入室。”
陈礼点头。
“刚入室。”
“刚入也是入室。”
小绒说道：“让一个比自己境界还高的死人听话，通常不会像你这么轻松。”
陈礼微微一愣。
确实。
他让屠六站起来、坐下、跟着自己走，和以前使唤林狗儿的时候没感觉出太大区别，只要那份死人情愿意，事情就很顺。
而且……
他看了一眼小绒。
眼前这具女尸，同样是个死人，她的境界还不知道有多高……她醒来以后，自己似乎也没感觉到什么额外负担。
小绒似乎没注意他的目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至于那些跟鬼魂打交道的……他们倒不一定累在身上，可东西多了，心神受不了，一个两个还好，十个八个念头一直挤在脑子里，今天这个喊，明天那个闹，本事再大也得烦。”
陈礼听着，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你见过很多？”
小绒笑眯眯的：“见过一些。”
陈礼没有继续追问。
小绒则继续道：“这两种人，还有一个麻烦。”
“什么？”
“远近。”
她说道：“尸体离得太远，赶尸的牵不住；那些养鬼、使鬼的，也不是想让东西跑多远就跑多远，可你……”
她稍稍停了一下，语气有些幽远。
“上次你让林狗儿和魏三平去办事，你自己根本没跟过去。”
陈礼夹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是说，把裴渡尸体抛江里那一趟？”
“嗯，隔了那么远，十几里总有吧？”
小绒道：“他们照样能自己走，自己办事，还能自己回来，你呢？坐在铺子里，该吃吃，该睡睡。”
陈礼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天我可没睡。”
“意思差不多。”
小绒笑道：“反正我没看出你受什么影响。”
陈礼想了一会儿，这么一比，好像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
“我也不是没限制。”他说道。
小绒看向他。
陈礼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
“死人不承我的情，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裴渡不愿意，我怎么叫他，他都不起来。”
“梁承业更不用说，我把他收拾得那么干净，最后他恨不得从木板上爬起来掐死我，他不承情，我就只能看着。”
小绒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陈掌柜会做人呀。”
陈礼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死人送到你这里。”
小绒慢悠悠道：“陈掌柜一向是个体面人，只要你好好跟他们说，多少总有人愿意承你的情吧？”
陈礼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夸我？”
“就是夸你呀。”
小绒笑得更开心了。
陈礼懒得与她争。
他在琢磨自己门径的特殊性。
之前他把自己手段的限制，放在了“死人情”上，如今听小绒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操纵这些死人的过程里，没觉得有半点疲惫，而且对死人的境界、数量、远近，也都不需考量。
这一点，似乎确实不太一样。
陈礼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小绒。
“小绒姑娘。”
“嗯？”
“你来我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吧？”
小绒眨了眨眼睛：“陈掌柜终于嫌我白吃白住了？”
“那倒没有。”
陈礼道：“你做饭比小顺好吃，怎么算都不亏。”
小绒笑起来。
陈礼却没跟着笑，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我是想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绒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陈礼继续说：“你帮过我不少，你不愿意说自己的来历，我可以不问，但你若真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他认真地说道：“能帮的，我会帮。”
小绒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以前说了也没用呀。”
陈礼眉毛一挑：“现在有用了？”
“也不一定。”
“那你……想不想说？”
小绒拿起桌上的空碗，慢慢在手里转了一下：“倒是可以先说一点。”
陈礼没出声。
小绒抬起眼睛，轻声道：“陈掌柜，你要是哪天真能找到九百楼那面镜子……并且弄明白了那东西到底怎么用，到时候……咱们可以做一笔生意。”
陈礼一怔：“什么生意？”
小绒眉眼弯起。
“大生意，很大很大的生意。”
? 第七十六章 惯偷
“大生意？”
陈礼看着小绒。
小绒仍旧笑吟吟的：“嗯呢。”
“有多大？”
“现在说了，陈掌柜也做不了。”
陈礼换了个问题：“这生意，会死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