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绒眨了眨眼。
“陈掌柜做的,不就是死人生意?”
“那不一样。”
陈礼道:“收别人的尸,和别人收我的尸,不是一回事。”
小绒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礼没有继续追问。
她既然不肯说,再问也没用。
而且九百楼那面镜子到底在哪,他现在都不知道。
“行。”
他点点头:“镜子我继续找,真让我找到了,到时候你把话说清楚。”
小绒笑道:“一定。”
“还有。”
“嗯?”
“交情归交情。”
陈礼看着她:“到时该给我的,可不能少。”
小绒眉眼弯了起来:“陈掌柜放心,肯定是笔大生意,我报的价,一定让你满意。”
这话倒是越说越让人惦记。
从她说的这些话来看,她或许也与九百楼有一定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也不奇怪,她出现、死亡的时机,恰好是黑燕堂来到临江的时候,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事,现在陈礼也摸不清。
摸不清,就先不摸了。
时候已经不早,他端着空碗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今天刚登了堂,干了不少活,吃了不少东西,但他一点也不困,加上小绒的话在耳边盘旋,他想了想,便打开纳物袋,将三面铜镜重新取了出来。
这三面镜子,他从昨晚到现在,看了很多遍。
可……
依旧看不出哪一面有什么特别。
甚至……有没有一面是真的,都不好说。
他把其中一面小镜子拿起来,对着灯火转了转。
镜面昏黄,映出的脸也有些模糊。
看了一会儿,陈礼又把它放回桌上。
这么找,肯定是找不出来的,沈玉堂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难不成,得把这些镜子往地上砸才行?
陈礼继续折腾,拿火烤、拿水浇、对着吹气,就差没往上滴血了,可这三面镜子仍然一点反应没有,看不出有任何特殊之处。
“罢了,明天再折腾吧。”
他叹了口气:“这东西,看来不是一时半……”
就在这时,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浮起,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扯了他一下。
陈礼动作一顿。
这是什么?
那感觉……像是……来自死人情?
他闭了闭眼,认真体会那种感觉。
接着,他感觉到了。
林狗儿,不在后堂。
刚才后堂站着那么多死人,谁在动、谁没动,用眼睛就能看见,他根本没注意死人情里还有别的变化。
可现在不一样,几道与他相连的死人情都很安静,魏三平没动,屠六他们也没有,唯独有一道正在往远处去。
正是林狗儿。
陈礼睁开眼。
这家伙出门了?
他……可没让林狗儿出去。
陈礼皱起了眉。
死人愿意替他做事,确实比赶尸省事,可要是这些死人也能想去哪就去哪……
那就不好玩了。
今天林狗儿半夜出去偷东西;明天屠六忽然想起来曹万山还没死,自己提刀上门;后天再有谁想起点生前旧账……
那自己这铺子,迟早得被他们折腾没。
陈礼沉下心,几乎没有犹豫,凭借本能,顺着那道死人情,试着送过去一个念头。
停下!
下一瞬,那道正在远离的感觉,真的停了下来。
陈礼怔了一下,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眉头慢慢舒展开。
“这还差不多。”
要是这些死人真的完全不听自己使唤,那可太麻烦了。
他把三面铜镜重新收好,披上外衣,慢悠悠出了门。
林狗儿没有走远。
他悄悄出了白事铺后院,翻过两堵墙,又穿了一条巷子。
陈礼顺着死人情里那股模糊的方位找过去,很快就在一条窄巷里看见了他。
林狗儿正站在墙根下,一条腿还微微抬着,整个人定住,像是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法。
看见陈礼从巷口过来,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陈礼走到近前,勾了勾嘴角:“大半夜的,去哪?”
林狗儿赔笑:“随便转转。”
陈礼看了看他身后的高墙:“一个死人,半夜翻墙出去随便转转?”
林狗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小心地问:“我动不了……是因为你?”
“是。”
陈礼答道。
林狗儿脸色有些讪讪,他试着动了一下,仍是没动起来。
“陈掌柜。”
“嗯?”
“那你能不能别让我这样?我……我跟你保证,我没坏心思,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就啥都告诉你。”
陈礼倒不太担心,他只要仔细感受,是能感受到林狗儿的心思,这小子确实没坏心眼,就是打从心底冒着股贪念,估摸着又是想去偷东西了。
于是,他点点头,心念一松。
林狗儿抬起的那条腿终于落了下来。
他赶紧活动几下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神情有些古怪。
“你以前不会这个。”
“我也刚知道。”
陈礼看他:“所以,你最好别逼我再试别的。”
林狗儿顿时老实不少。
陈礼朝墙边一靠:“说吧,到底想去哪?”
林狗儿眼神明显闪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想瞒也瞒不住了,只得叹了口气:“我……去取件东西,是我之前偷的东西。”
陈礼笑了:“说都说了,就别藏着了,都说出来吧。”
“好吧。”
林狗儿低下头,轻咳一声:“活着的时候,我替梁承业办过一次事。”
陈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梁承业?”
“嗯。”
“他亲自找你?”
“那倒没有。”
林狗儿道:“是下面的人递的话,钱是梁家出的,让我进沈家摸一圈。”
“他们让你去偷什么?”
“没说清。”
林狗儿摊了摊手:“就让我看看沈玉堂到底藏着什么,能带出来最好,带不出来,也记清楚。”
陈礼若有所思,这倒像梁家会干的事。
他们当时知道沈玉堂藏了东西,雇个有门径的小偷进去摸一摸,再正常不过。
“然后呢?”
“我进去了。”
林狗儿说得很自然:“沈家的守卫也就那样,我前后进去好几回,把该翻的地方都翻了。”
陈礼眯了眯眼:“所以我们找到的地下镜室,你不是第一回去?”
“那倒不是,我那次没见着。”
林狗儿道:“我连那地方在哪都不知道。”
“不过……”
他说到这里,神色稍稍认真了些:“我听见了点东西,有一回,我正好听见沈明昌和他们家老管家说话。”
陈礼看向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