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多少。”
林狗儿回忆了一下:“沈明昌好像一直在找他爹留下的东西,说书房翻过,账房也查过,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可就是没找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后来他问老管家,他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那老头没正面回答。”
林狗儿顿了顿:“他就说了一句,沈老爷走的是欺骗门径,真想让人找不着一样东西,再怎么翻箱倒柜也没用。”
陈礼听到这里,也慢慢认真起来。
欺骗门径?
这听上去,不像是个能打架的手段,如果境界不高,确实不太厉害,沈玉堂因此被人杀了,也说得过去。
但这门径,用来藏东西,怕是很厉害。
林狗儿嘴角慢慢咧开:“我当时听完,就觉得那老头这句话有点意思,我进沈家那么多次,一直都是翻柜子、找暗格、敲墙、摸夹层……可要是沈玉堂骗的根本不是我的眼睛,而是让我压根不想去碰某样东西呢?”
“所以你找到了什么?”他问道。
林狗儿偷偷看了他一眼。
“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陈礼皱眉:“不知道?”
“真不知道。”
林狗儿道:“可那东西绝对不一般,我当时一看就觉得,梁家原先给的那点钱不够。”
陈礼一听便明白了:“你没交出去。”
“当然没交出去。”
林狗儿说得理直气壮:“他们给的钱是让我进去摸底,我真摸到东西了,那不得另外算?”
“所以你准备拿去找梁承业加钱?”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林狗儿脸上的神情慢慢淡下来:“结果还没去,就被那个总打哈欠的找上了。”
陈礼立即想到了裴渡。
当初林狗儿被送到白事铺时,一双手几乎已经没了人样,几根手指一节节被掰断,腕骨也被折腾得不轻。
他当时以为,是林狗儿偷了裴渡的东西。
原来不是。
“裴渡问你什么?”
“谁让我进沈家的,拿了什么,东西藏哪了。”
林狗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如今那些断掉的手指,早已经被陈礼重新接好:“那可是我偷来的东西,我怎么能说?”
陈礼看他:“所以他把你的手弄成了那样?”
“嗯。”
“最后呢?”
林狗儿撇了撇嘴:“你不是知道么,最后我就躺你棺材里了。”
陈礼点点头。
当初裴渡那句“手伸得太长,总要付些代价”,如今再回头看,意思已经完全不同。
林狗儿伸的不是裴渡的口袋,而是沈家的门。
陈礼又问:“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林狗儿摇头:“不知道。”
陈礼直接问:“是一面镜子么?”
这一次,林狗儿回答得很快:“不是。”
陈礼皱起了眉:“你确定?”
“确定。”
林狗儿道:“我拿过,摸过,也仔细看过,怎么看,都跟镜子没关系。”
陈礼有些疑惑了。
如果不是镜子,那林狗儿为什么今晚突然想去拿?
林狗儿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挠了挠脸。
“你这几天不是一直摆弄从沈家带出来那三面镜子么,我就在想,我活着的时候,从沈家拿走那东西,裴渡又为了它把我折腾成那样,说不定多少有点价值。”
陈礼冷笑:“所以你准备自己先拿回来看看?”
林狗儿赔笑:“就看看。”
陈礼没好气地看着他:“看完呢?”
林狗儿不说了。
显然看完以后若真是好东西,交不交还得另说。
不过现在被抓了现行,再藏也藏不住。
林狗儿眼睛转了转。
“陈掌柜。”
“嗯?”
“反正都让你发现了,我带你过去。”
他说着,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咱们先说好,要真是你想找的东西,那归你,可要不是……”
林狗儿脸上重新露出讨好的笑。
“那就送给我,行不?”
陈礼想都没多想:“行。”
林狗儿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痛快?”
“你自己偷来的东西。”
陈礼道:“真跟我要找的没关系,我抢你的做什么?”
林狗儿顿时精神了:“陈掌柜果然讲究!”
“少拍马屁。”
陈礼抬抬下巴:“前面带路。”
林狗儿转身便走。
刚走两步,便听陈礼又道:
“路上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讲清楚。”
“梁承业怎么找的你,你进沈家以后看见了什么,怎么发现那件东西,又藏到了哪里,全都告诉我,一个字……也别漏。”
? 第七十七章 童叟无欺
夜里的临江已经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两声梆子,街边铺面大多熄了灯,只剩几户人家的窗纸还透着一点昏黄。
林狗儿走在前面,走了半条街,才开了口。
“其实梁家找我那会儿,我一开始也没当回事,沈家是有钱,可再有钱的人家,也就是房子大点,锁多点,养的护院多点。”
他说着,语气已经有些不屑:“那些护院防的是拿刀翻墙的,不是防贼的。”
陈礼跟在后面。
“说重点。”
“这就是重点。”
林狗儿回头道:“我要不是进去得容易,后面哪有这些事?”
陈礼懒得跟他争:“继续。”
林狗儿这才把话题转了回去。
“我头一回进去,把沈玉堂书房、卧房,还有几个平时不让下人进的屋子全看了,没东西。”
“第二回又去,还是没东西。”
“后来,我就听见了沈明昌和那个老管家说话。”
这部分之前已经说过,但林狗儿还是补了几句。
“那老头说,沈玉堂走的是欺骗门径。”
他说道:“我听完就在琢磨,我之前找东西的法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陈礼看了他一眼:“怎么错了?”
“藏东西的人,我见得多了。”
林狗儿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有塞床底的,有砌墙里的,有挖坑埋银子的,还有把银票缝进冬衣夹层的,再聪明点,就做个假暗格,里头先摆点碎银子,让贼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
“可这些法子,说到底,都是把东西藏起来。”
他咧了咧嘴:“沈玉堂要真会骗人,那他干嘛非得藏?摆在眼皮子底下,让你看见了也不想碰,不一样找不着?”
陈礼脚步微顿。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所以你回去了?”
“当然。”
林狗儿说到这里,明显来了精神:“那天晚上我又进了沈家。”
“这回我不找暗格了,我就看那些我之前明明见过,可压根没起心思碰的东西,最后就想起了一样……”
“沈玉堂书房正墙上,挂着块匾。”
“匾?写的什么?”
林狗儿表情顿时有些古怪:“童叟无欺。”
陈礼怔了怔,失笑道:“……倒挺适合他。”
一个走欺骗门径的,书房正中挂着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