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立即回答。
屠六看向许闻：“这死人身上还有没有东西？”
“搜过了。”
许闻道：“几两银子，一把短刀，别的没什么。”
“没信？”
“没有。”
“牌子？”
“也没有。”
线索似乎到这里又断了。
邢捆皱着眉：“能找到他从哪来么？”
许闻摇头：“只靠鞋，不行，能看到的东西太碎，何况人已经死了。”
陈礼原本一直蹲在尸体旁边，听见这句话，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对呀，人已经死了！
一个不知道名字的死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明。
这场面，有点眼熟。
陈礼低头看着尸体，忽然笑了一下。
屠六注意到了：“陈掌柜？你笑什么？”
陈礼站起身：“想到办法了，所以有点开心。”
许闻立即看向他：“什么办法？”
陈礼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这个尸体先给我，我或许有办法找取孟夫人。”
“接下来，你们听我安排。”
第八十二章 一条路
那具尸体最后还是被陈礼带回了永安白事铺。
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铺子里正忙。
前堂停着两口棺材，一家人围在旁边哭，何小顺抱着一本往生簿，蹲在柜台后面核对名字，旁边还站着个来取寿衣的妇人，手里攥着尺寸，催了他两遍。
后院炉子上烧着水，墙边还晾着洗过的白布。
陈礼推开后门，拖着一张旧门板进来，门板上躺着个死人。
何小顺抬头看了一眼。
“师父，又一个？”
“嗯。”
何小顺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账册，连人从哪来的都没问。
陈礼拖着尸体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不问问？”
何小顺头也没抬：“问什么？”
陈礼：“这人怎么死的，从哪来的，为什么往咱们铺子里搬。”
何小顺终于抬起头，一脸疲惫。
“师父。”
“嗯？”
“东街王家的寿衣还差一条腰带，巡夜司早上送来的尸体还有两个没登记，前堂那家人已经问了三遍什么时候能钉棺，还有刘婶刚才来过，说她男人下个月迁坟，让咱们先留一副好棺材。”
他说着，又指了指后院：“昨晚用过的针线还没煮，白布才洗一半，库房里纸钱也快没了。”
何小顺叹了口气：“您现在就是再拉进来十个死人，我也没空问。”
陈礼听完，很欣慰地点了点头：“长大了。”
何小顺嘴角抽了抽：“我是忙的。”
“忙说明生意好。”
陈礼语重心长道：“别人家想忙，还没这么多生意。”
何小顺刚想还嘴，可前堂又有人在喊。
“小师傅！这名字到底写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
何小顺赶紧应了一声，抱着账册往前堂跑。
陈礼看着他跑远，满意地点点头。
徒弟越来越懂事了。
以前自己往家里搬个死人，这孩子还要大惊小怪，如今已经知道死人进了永安铺，不过就是多添一笔活。
见过世面，果然不一样。
陈礼把门板拖进后堂。
尸体仍旧是许闻铺子里的模样，四十岁上下，灰褐短衣，脸色青紫，鼻梁歪着，额头到下巴还留着几道清晰鞋印，尤其鼻子和嘴周围，黑乎乎一片。
陈礼看了一会儿。
“死得确实不怎么体面。”
用刀也好，用绳子也好，好歹看着像正经杀人。
让一群鞋活活捂死……
死者若泉下有知，估计都不好意思跟阎王提起。
陈礼蹲下身。
许闻先前已经搜过一遍，死者身上没什么东西，但陈礼要识一识缺，就能看出一些东西。
很快，他就发现死者的手并不算干净，指缝里有灰，指甲边缘还沾着一点脏东西，其中食指与中指的指甲侧面，隐约透着一点颜色。
很淡，像蓝，又有点发黑？
陈礼用指腹搓了一下，没搓下来多少。
他低头闻了闻，没闻出什么特别。
“染的？”
陈礼自言自语。
临江城里做活的人多，搬货的手上沾油，卖炭的指缝发黑，染坊伙计一双手一年到头都洗不干净。
沾点颜色，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他又把尸体两边袖子翻出来看，右边袖口内侧，同样有一点极浅的暗蓝。
陈礼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把袖口重新放下，随后又摸了一遍尸体，这才起身。
“行，看看你到底是哪一路的。”
……
房门关上。
陈礼先洗了手。
洗完一遍，又仔细搓了搓指缝，直到闻不到尸体身上的味道，才擦干净手，从床底将黑匣取了出来。
匣盖已经开了，里面果然放着一封信。
陈礼一点也不意外。
这种身份不明、来路不明，又死得稀里糊涂的尸体，往永安铺里一放，黑匣比谁都积极。
他把信拿出来。
信封雪白，依旧只有四个字。
陈礼亲启。
陈礼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
“陈兄见字如晤。”
“前番借梁家与黑燕堂两方相争，如今黑燕堂过江之人已所剩无几，梁家旧人却仍留下不少。”
陈礼看到这里，目光顿了一下。
梁家旧人。
果然。
许闻没有认错，这人确实是梁家那一边的。
信上还在继续。
“陈兄若打算将这些人逐一清理，如此一个一个杀下去，未免太慢了些。”
“何况这一次的手段，也实在算不上漂亮。”
“以鞋堵住人口鼻，固然省事，却难免在死者面上留下鞋纹，口鼻之间也会沾上鞋中污物。”
“若凶器仍在原处，两相对照，并不难查出死者究竟死在何处。”
“既要灭口，便该做得干净一些。”
陈礼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地点了点头。
“这死法，确实不太漂亮。”
可惜这话，得去和许闻说。
不过黑匣说得也没错，那具尸体脸上的鞋印实在太明显。
真要是被巡夜司发现了尸体，到时与许闻铺子里的鞋一双双比，总能找到几只对得上的。
信纸下面还有几行。
“除此以外，死者指缝与袖中还沾着些染料。”
陈礼的目光慢慢停住。
染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