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同兴染坊又被黑燕堂的人杀进去，连孟夫人都被带走。
这些账往一起算，换个脾气差点的人，别说成家境，登堂境都该提刀上门了。
可曹万山没有。
他只是让人报了官。
而且分寸拿捏得很好，足够让周捕头自己从西仓想到永安，却又没有谁直接指着他说，这件事就是陈礼做的。
这不像要杀他，或是要把他送进牢里。
更像……
在递话。
陈礼慢慢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他不是想让我出问题，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他知道这些死人与我关系，也知道我有事瞒着巡夜司。”
小绒眼睛微微弯着：“知道以后呢？”
“等我去找他。”
陈礼眯了眯眼：“他想跟我做生意。”
小绒摇扇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那陈掌柜呢？”
她笑着问：“想和他做生意么？”
陈礼摸了摸下巴：“做生意……也不是不行，但不能这么做。”
“哦？陈掌柜是想……”
小绒刚问完，后院忽然传来脚步声。
何小顺端着一只碗走了出来，碗里是刚热过的饭，还有两块肉。
他明显是随便找的。
走到桌边，往小绒面前一放。
“呐，给你的。”
小绒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何小顺。
何小顺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小绒拿起笔，慢慢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推过去。
“我是死人，吃不了。你去后院吃吧。”
何小顺看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半天，他才抬头：“你吃不了？！那你刚才让我去拿？！”
小绒眨了眨眼。
何小顺脸都黑了：“我不饿！”
小绒就这么看着他，温温柔柔，一句话也没有。
何小顺与她对视了片刻，最后端起那只碗。
“……我去后院吃。”
他转身就走。
陈礼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向小绒，无奈一笑：“你说不想让他听，不就完事了？老逗他做什么？”
“好玩呀。”
小绒笑着摇扇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方才关于“不能这么做”的话，被这么一打断，陈礼也没有继续解释。
他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手腕。
那是刚才被周捕头拿住时留下的。
想起周捕头，陈礼又想到那几口刚被抬走的棺材，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小绒看出了什么。
“担心？”
“不算太担心，我有办法。”
说着，陈礼脸上露出了笑容，看了小绒一眼。
小绒有些好奇：“陈掌柜有何妙计？”
“要我说……”
陈礼摸了摸下巴：“周捕头把他们带回巡夜司，倒也不全是坏事。”
他说到这里，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这一趟巡夜司，正好能借他们的手……给我留个清白身。”
小绒有些没听懂，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陈礼却冲她笑了笑。
“小绒，你之前说，见过赶尸门径的人？他们，长什么样？”
第八十八章 尸动
天刚亮的时候，陈礼已经在后堂忙了起来。
魏三平平躺在一张木板上，陈礼蹲在旁边，时不时拉一下他的袖口，又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何小顺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师父。”
“嗯。”
“你这是给他收尸？”
“差不多。”
“可他不是早收过了么？”
陈礼抬头看了他一眼。
何小顺立即闭嘴：“我不问了。”
“懂事。”
陈礼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魏三平一动不动，他本来就不会说话，死了以后更安静。
陈礼替他整理好最后一点东西，正准备起身，前堂忽然传来敲门声。
何小顺赶紧跑出去，没过多久，他又探头回来。
“师父，巡夜司的人。”
陈礼动作一停。
来了。
他倒没觉得意外。
昨晚周捕头把屠六他们整批抬走，巡夜司只要不是一群吃干饭的，一晚上下来，总该看出点东西。
那些尸体确实在外面走了一圈，还杀了人，身上多了新伤，衣服可以换，尸体却不是随便擦两下就能全部擦干净的。
陈礼拍了拍手，走到前堂。
门口站着两名差役，其中一人往后堂看了一眼。
看见魏三平躺在木板上，陈礼刚才又明显在收拾尸体，压根没多想。
永安白事铺不收拾尸体，才值得多看两眼。
“陈掌柜。”
那差役抱了抱拳：“昨夜的事，周捕头还有几个地方想再问问你，请你去巡夜司走一趟。”
陈礼脸上没有什么变化：“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何小顺：“你继续。”
何小顺愣了愣：“继续什么？”
陈礼看着他。
何小顺很快想起来了。
“哦，明白。”
陈礼点头，这才跟着两名差役出了门。
……
巡夜司。
陈礼来的次数已经不少，可大早上过来被问话，还是头一次。
进门以后，差役直接把他带到了一间偏厅。
周捕头已经在那里等着，桌上有茶，还有一叠昨夜刚写出来的案纸。
他看见陈礼，抬了抬手：“坐。”
陈礼坐下，看了看对方疲惫的模样：“周捕头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
周捕头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呢？”
陈礼叹气：“您大半夜跑我铺子里，和我打了一架，又把死人全抬走了，我翻来覆去，哪睡得安稳？”
周捕头笑了一下：“陈掌柜还会舍不得死人？”
“那都是钱。”
陈礼说得理直气壮：“棺材、寿衣、下葬，哪样不要钱？”
周捕头没在这件事上跟他扯。
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地问：“昨晚我到永安之前，你一直在做什么？”
陈礼早有准备：“吃过晚饭，就在铺子里。”
“干什么？”
“跟小顺喝了会儿茶，后来教他一点针线手艺。”
周捕头抬起眼：“针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