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说得理所当然:“你之前不是说过?等我找到九百楼那面镜子,再弄明白那东西到底怎么用,咱们可以做一笔很大的生意。”
小绒点头:“对呀,那陈掌柜办到了吗?”
“办到一半。”
“嗯?”
陈礼伸手,再次拍了拍木匾:“我找到镜子了。”
小绒低头看去。
“这个?”
“就是这个。”
小绒歪了歪头,看看上面的四个字,又看看陈礼:“可它怎么看,都不像镜子呀。”
“我知道。”
陈礼点头:“我也没想明白。”
小绒又问:“那陈掌柜为什么觉得它就是?”
陈礼低头看着木匾,手掌顺着上面的木纹慢慢摸过。
“首先,这东西肯定有问题,林狗儿在沈家里转了那么久,最后就发现了它不对,它就算不是那面镜子,也肯定跟镜子脱不了关系。”
小绒轻轻扇着风。
“然后呢?”
“然后……”
陈礼答道:“沈玉堂以前能用那面镜子,后来这东西变成现在这样,多半跟他的欺骗门径有关。”
小绒点点头:“有道理,然后呢?”
陈礼笑了:“可沈玉堂的本事,应该没高到哪里去。”
小绒眉眼一弯:“为什么?”
“真高得离谱,也不会那么容易让人杀了。”陈礼说得很自然。
小绒笑了笑,没反驳。
陈礼继续道:“而且林狗儿能从沈家那么多东西里发现它不对,就说明沈玉堂留下来的遮掩,不是完全看不破,可刚才呢?”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后院那扇门。
“曹万山就在门后,一个成家境,找这面镜子又找了这么久,刚才隔着不知道多远,都能把手伸到我这扇门上,可这东西就摆在他眼前,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绒眨眨眼:“那有没有可能……它就不是呀?”
陈礼摇头:“我倒觉得,正因为他没认出来,才更像。”
小绒手里的团扇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道理?”
陈礼摸了摸“童叟无欺”四个字。
“曹万山找了这么久,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多,如果这只是一件用来找镜子的东西,或者上面留了什么很明显的线索……我不觉得他会认不出来。”
说着,他抬起头,眼睛很亮:“可如果这就是镜子呢?”
小绒没有说话,似是在理解他的逻辑。
陈礼继续说:“沈玉堂在上面留了手段,镜子自己,可能也有些特殊。”
“两个东西加在一起,所以连曹万山都看不出来。”
陈礼低头看着木匾,眼神炽热:“曹万山找不到,黑燕堂也找不到,大家都知道镜子就在沈家,偏偏谁也找不着,有没有可能,这本来就是它特殊的地方?”
小绒听完,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我觉得陈掌柜这个道理……不太对。”
陈礼点头:“我觉得很对。”
“……”
小绒看着他,陈礼也看着小绒。
片刻后,小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
她也不争了。
反正陈掌柜觉得对就行。
不过她很快又问:“就算这个真是镜子,陈掌柜也还没弄明白它怎么用呀,那咱们之前说的生意,还是做不了。”
陈礼咧嘴一笑:“可以做一半。”
小绒一怔:“什么?”
“做一半。”
陈礼一本正经:“你看,你当初说的是,找到镜子,再弄明白怎么用,现在镜子我已经找到了,用法还不知道,那不正好完成一半?”
“……”
小绒眼睛慢慢睁得圆了,她大概是第一次发现,生意还能这么算。
陈礼继续道:“所以你原本打算开什么价,现在往下压一压,就当我已经把前半笔生意做成了,这很公平。”
小绒看了他半天,笑得越来越开心:“陈掌柜真是的,刚才跟那个老头做生意就狮子大开口,现在跟我做生意,也漫天要价呀。”
陈礼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那小绒姑娘觉得……”
他拍了拍身边的木匾:“值不值呢?”
小绒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木匾,目光在“童叟无欺”四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看向陈礼,过了片刻,她笑了:“刚才那个本事……不能随便借给陈掌柜。”
陈礼目光微动:“不能吗?”
小绒没有解释,只是从廊下站起身,慢悠悠走到陈礼面前。
“不过……我可以教陈掌柜,怎么借别人的东西。”
“别人的?”
“嗯。”
说着,小绒忽然把手里的团扇塞进了陈礼手中。
陈礼下意识接住,低头看看扇子,又抬头看看她。
“什么意思?”
“很简单呀。”
小绒指了指外面:“那些承陈掌柜情的死人,陈掌柜拿着扇子,朝他们招招手。”
“他们和你关系够好的话……”
她笑眯眯道:“就会把自己的本事,借给陈掌柜用一会儿啦。”
陈礼愣住,低头看了眼团扇。
“借死人的本事?”
“对呀。”
“什么本事都行?”
“只要他有。”
“我都能用?”
“对呀。”
“能用多久?”
“用上三五次肯定不成问题,要是用光了,就再借呗。”
陈礼猛地抬起头:“当真?”
小绒刚要回答,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掌柜!”
陈礼一怔。
紧接着,就看见一道身影从外面翻了进来,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冯照拍了拍衣服,笑呵呵地走过来。
“我那边差不多都弄完了。”
说着,他从怀里往外掏东西,将几块乌黑木片摆在石桌上:“还有两个地方,我去的时候人太多,没找到机会,我寻思着别打草惊蛇,就先回来了,等明天再想办法。”
陈礼看着他,没说话。
冯照被看得有些奇怪:“陈掌柜?”
陈礼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团扇,又抬头,看看冯照。
冯照:“?”
陈礼忽然笑了。
“老冯。”
“啊?”
“来。”
陈礼拿着扇子,朝他招了招。
冯照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了?”
话音刚落,陈礼忽然感觉到哪里不一样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没有出现刚才那种仿佛一切都归自己掌控的感觉,身体里也没有多出什么庞大的力量。
只是……
亮了。
不。
并非是院子亮了。
而是他忽然觉得,周围所有的光,都变得无比清楚。
檐下挂着的灯笼,石桌上的油灯,屋里透出来的一点烛火,甚至前铺那边隔着门窗漏进来的微光……
这一刻,所有光都变得很亲切。
它们摇摇晃晃的,像是在跟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