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剑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地方有什么特殊?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大院,墙里栽了很多花,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又等了一阵,还是没动静。
裴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犯蠢。
陈掌柜去什么地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人家让自己办正事,自己不去查曹万山的人,反而躲在树后面看他逛花园,这岂不是耽误正事?
“算了。”
裴剑摇摇头,准备走。
可他刚转过身,脚步忽然停了。
不对!
他站在原地,目光一点点扫过周围。
来的时候,他为什么选这棵树作为藏身处?
因为树后面草高,几片荒草足有半人高,再加上树干遮挡,人往这里一站,就算特意往这边看,都很难发现他。
可现在……草还是那些草,树也还是那棵树,但是草里面,多了很多东西。
花,好多好多花!
裴剑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他明明记得,刚才这里没这么多花。
而且最靠近他的一株,花茎足有小臂粗,叶子宽大,花盘也大,斜斜朝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裴剑竟从一朵花身上,看出了一点不太友善的意思。
他看着花,花也对着他。
片刻后,泥土轻轻一动,几条粗壮根须从土中慢慢拔了出来。
裴剑神色一变。
那株花……站起来了!
紧接着,旁边第二株也开始动,然后是第三株、第四株,越来越多!
草丛里原本安安静静的花,一个接一个拔出根须,它们根粗得像脚,叶片向两边撑开,花茎直挺挺立着。
裴剑看了几眼,心里莫名浮现出两个字。
壮汉!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觉得一朵花长得像壮汉。
可眼前这几株就是如此,膀大腰圆,气势汹汹,就差把叶子卷起来,露出胳膊上的腱子肉。
裴剑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拔腿就走,没有半点犹豫。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株花已经横了过来,另外两株从后面堵住退路。
裴剑目光一凝,右手下意识往身后一摸,摸了个空。
“……”
他这才想起来,剑没带。
陈掌柜亲口交代的,这几天出门,别带着剑,太显眼。
裴剑当时答应得痛快,为了不给人认出来,今天不但换了脸,连那柄从不离身的剑都放在了住处。
谁知道……会在城西碰见一群花?
不过没剑,也不是不能打。
裴剑目光往地上一扫,脚尖一挑,一根手腕粗的枯枝腾地飞起。
他伸手握住,整个人气势顿时变了!
裴剑七岁练剑,这么多年,练得最多的,从来不是什么名字响亮的剑招,更不是什么摆出来好看的架势,他最擅长的剑法,便是找对方弱点!
他很清楚,哪里一剑砍下去,对面就不能继续动弹!
人有要害,野兽有要害,奇物同样有。
这些年他见过的门径多了。
有人皮硬得刀砍不动,有人手臂能折成三截,还有人肚子被捅穿以后照样能跑,可只要还想动,就一定有某个地方在发力!
找到,刺穿、砍断,就够了,眼前的花也一样!
裴剑只看了一眼,就已经找到。
花茎与根须相接的地方,那一处最粗,却也是所有根须发力最后汇到的位置。
根上断几条,它还能站着,可那个位置一断,整株花便一定失去支撑。
足够了!
裴剑手中枯枝骤然抬起!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快,极致的快!
一条直线突然出现在空气里,枯枝尖端直奔那株花的根节,角度极刁,正好避开最宽的两片叶子!
然而,就在他这一剑马上要刺中时,一片叶子忽然从旁边卷了过来,缠住了枯枝前端。
裴剑眼神微变,手腕一震,正准备将它荡开,结果又一片叶子缠来,紧接着,身侧一根藤猛地探出来,直接卷住枯枝尾端,三边同时一扯!
木棍脱手,嗖地飞了出去,落在几丈外,一株矮花迈着根须跑过去,用叶子把枯枝又往远处踢了踢。
裴剑:“?”
还会配合?
不好!
他刚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黑。
砰!
一只硕大的花盘正面撞在胸口。
裴剑后退半步,还没站稳,脚腕一紧,一根藤从后面缠住,猛地一拉。
他身体一歪,另一边,一片叶子已经扇了过来,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抽在脸上。
“等等!”他大喊。
花朵们可不理他,左边一株撞胸,右边一株抽脸,后面藤条绊腿,前面还有两朵小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泥块,往他脑袋上猛砸。
裴剑拼命想要找机会出手,可这些花太猛了,直接把他拖到了地上,接着便压了下来,又踩又打。
他见过围攻,黑燕堂做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生意,他被十几个人围过,被几十个人追过,也被人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围堵过。
但这是他第一次……被一座花圃围攻。
而且这些花,怎么这么厉害!
叶子抽脸,花苞撞头,藤条专挑手脚缠,根须则不停从地上绊人,裴剑刚撑起半个身子,啪地一声,脸上又挨一下。
“你们……”
砰!他鼻梁又被花盘撞了一下。
“有本事……”
啪!嘴角挨了一叶子。
裴剑放弃了。
打吧。
他算看明白了,这些东西根本没想跟他讲道理,不过下手也没冲着要害去,应该杀不了自己。
一通乱打以后,也不知道哪株花先停下,周围终于慢慢安静。
裴剑躺在草地上,头发乱了,脸也青肿了一片,衣服上全是泥。
果然,这些花似乎只想揍他,没真下死手,否则他现在不会只是鼻青脸肿。
裴剑刚松一口气,腰间又是一紧,两根藤缠了上来。
几株最壮的花一左一右顶住他的腿,另外几株在后面推,然后,就这么拖着人往外走。
“等等,我、我自己会走!”
他咬牙道:“不如说,我本来就想走了!”
花朵还是不理他,一路将他拖出去十几丈,扔到了一片空地。
他撑着坐起来。
那群花已经开始往回走,走在最后的一株忽然停下,转过花盘,对着裴剑,花心微微一缩,噗地一声,将一小团绿色汁水吐出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裴剑:“……”
那株花这才满意,扭头走了。
裴剑坐在原地,无语了很久,然后才抬手,慢慢擦掉脸上的花汁。
当他重新看向远处那座院子时,目光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他站在那里看了半天,只觉得是一座普通院子。
现在看来?
普通个屁!
自己刚才距离院墙还有这么远,连里面是什么人都没看清,结果外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花,就已经发现了自己,而且还能悄无声息把周围围住。
更离谱的是,它们这么厉害,打完还知道把人扔远一点!最后那朵花甚至还会吐口水!
裴剑越想,脸色越认真。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院子里那人又是谁?
自己就算手中无剑,也是个厉害的入室境高手,里面的人甚至没出面,派出一群花来,就把自己揍成了这样?
这得是什么境界?
而且,陈礼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这里。
他上午刚说要造一面让曹万山都不敢轻易说假的九百镜,下午就进了这座院子。
会是巧合?
裴剑不太信。
陈礼到底有怎样的底蕴?一座看起来普通的养花院子,外围的花都这么麻烦,那永安白事铺呢?
那里才是陈礼真正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