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会使唤死人,黑燕堂的几个同伴就是被他唤醒的,那么他自己的铺子里,又有多少死人?那些死人,又有多厉害?
裴剑觉得,自己没有贸然走进永安白事铺,实在是件很幸运的事。
想到这,他又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都说了不能试探,你还跟着!”
“你简直就是有毛病!”
“让你冲动,让你冲动!”
抽完了嘴巴,裴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心里已经彻底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念头。
陈掌柜让他查人,那就查人,至于假镜子到底怎么造,陈礼到底还有什么门路,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大家一起把曹万山弄死就行了。
剩下的事,交给上面决定吧,自己不管了。
想到这里,裴剑感觉念头通达了不少。
他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
院里,宋平章坐在轮椅上,磕着瓜子,速度飞快。
他腿上放着一只小竹筐,里面是刚炒出来不久的瓜子,热乎,还带着香气。
他旁边站着几株葵花,这些葵花和刚才出去打人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模样,这些葵花性子明显温和许多。
它们微微低着花盘,几片叶子灵活地从花盘里往外拨已经成熟的瓜子,啪嗒,啪嗒,一颗颗落进旁边的小铁锅。
另一株葵花蹲在锅边,两条根须扶着锅沿,叶子拿着一根细木棍,慢悠悠翻炒。
锅下面,一截藤蔓偶尔往炭盆里拨两下,火候不大不小。
炒得差不多了,几片叶子一起抬锅,将热瓜子倒进竹筐。
宋平章伸手抓一把,咔吧一磕,瓜子仁进嘴,瓜子皮刚掉下来,旁边另一株葵花已经伸出叶子,接住,放进边上的小篓,熟练得很。
宋平章吃得也很自然,早习惯了。
这些葵花,就像是一群照顾着坏脾气老头的温柔小媳妇。
磕着磕着,宋平章这才往院墙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鬼鬼祟祟。”
他冷笑一声:“躲人家墙外头半天,一看就不像好人。”
旁边一株葵花轻轻晃了晃,像是在附和。
宋平章满意地点点头,摸了摸它的头:“还是你懂事。”
葵花羞涩地低了低头。
随后,宋平章往花圃那边看了一眼,没看见人,又仔细找了找,终于在一片矮花后面看见陈礼,还蹲着。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姓陈的!还没聊完呢!就几朵花,你能谈半天?你平时也这么磨叽?”
陈礼没回头。
因为他现在确实没空理宋平章。
他正蹲在一朵小白花面前,一人一花,面对面,神情十分严肃。
小白花只有巴掌高,花瓣洁白,两片叶子轻轻晃着,怎么看,都挺秀气。
陈礼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缓缓摇头。
“这个要求不行。”
小白花的叶子立刻立了起来。
陈礼表情更加认真:“其他都可以谈,但这个真不行。”
小白花往前晃了一下,好像很是委屈。
陈礼叹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我是人,你是花,我真不能娶你。”
第一百十六章 各花入各眼
陈礼很无奈。
他原本以为,找一朵愿意跟自己走的花,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毕竟宋平章这里花不少,自己要求也不高。
可真正聊起来以后,陈礼才发现,这些花的脾气,可能有些太足了。
他听不懂花说什么,好在这些花居然会写字,方法也简单,根须往泥里一划,歪歪扭扭,倒也能认。
眼下陈礼面前这一小片泥地,已经被不知道多少朵花来来回回写过。
一朵谈完,走了,下一朵过来,先用叶子把泥抹平,再写,写完再走。
原本平平整整的一块地,如今已经被刨得松松软软,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平章准备在这里重新种菜。
而此时,泥地上正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
陈郎,娶我!
陈礼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又看看面前那朵小白花。
它花瓣干干净净,两片嫩叶微微往里收着,看着竟然有几分羞涩。
相比刚才那些,它的要求甚至算简单。
上一朵花走过来的时候,陈礼一开始还觉得不错,个头不大,灵性却很足,走路也利索。
它一听说陈礼准备带它离开这里,那花当场就兴奋了,唰唰在泥里写下四个字。
仗剑天涯!
陈礼看了一会儿,问:“你会用剑?”
那花写:不会,你给我买,教我用剑!
陈礼:“……”
再问它想去哪。
它写:哪里危险去哪里!
陈礼看了看它两片嫩得一掐就能出汁的叶子,十分客气地让它考虑一下别人。
再上一朵,要求更直接,它要开赌场!
陈礼眼睛都黑了,问它为什么要开赌场?
它说,它喜欢收债!
陈礼不敢和它多聊,恭恭敬敬地将这位大佬请走。
还有一朵,陈礼甚至没看懂它最开始写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它写的头四个字,是:五十以上。
陈礼问:“什么五十以上?”
它补了几个字:妇人,五十岁以上。
陈礼:“……”
花又写:要有韵味,得要十个,八个也行。
陈礼忍住了骂花一顿的冲动,把它赶走了。
所以相比起来,眼前这朵小白花只是想嫁给自己,真的已经算很朴素了。
可惜,还是不行。
听完陈礼拒绝的话,小白花花苞微微垂了下去,两片叶子也慢慢耷拉,刚才那股羞答答的劲儿一下没了。
陈礼本来已经准备起身,看见它这样,又有些心软。
是不是说重了?
仔细想想,人家也没干什么,不过就是想嫁给自己,虽然这事确实办不了,可没必要伤花自尊。
“其实……”
陈礼重新蹲好:“你条件挺好的,真的,长得也好看。”
花苞稍微抬了一点。
陈礼觉得有效,继续安慰:“而且性子看着也不错,以后肯定能碰见更合适的。”
小白花慢慢伸出一条根须,在泥里写:真的?比你更好?
陈礼犹豫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太好答。
可看着小白花又要垂下去,他还是点头:“会有的!”
小白花终于有了反应,花蕊轻轻一颤,一点晶莹的花蜜从里面渗出来,顺着花瓣慢慢滑下。
它抬起一片叶子擦掉,一边用叶子抹着花蜜,一边慢慢转身,根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出去没多远,还回头看了陈礼一眼。
陈礼只能冲它摆摆手:“以后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
小白花又擦了一下花蜜,这才走远。
陈礼蹲在原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算看明白了。
宋平章这些花,个个都身怀绝技。
陈礼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正准备自己先抹平,面前忽然暗了一下。
又来了一朵。
陈礼抬起头,这一次,他眼睛一下亮了!
这朵花……
胖!
非常胖!
它花茎粗得不像话,根须也比其他花壮上许多,几片肥厚的大叶子左右撑开,整个花盘圆滚滚的,走起路来非常有分量。
更重要的是,它其中一片叶子上,卷着一根羊肋排!
胖花一边走,一边啃,咔嚓咔嚓,连骨头上面那层筋都啃得干干净净!
陈礼的眼神越来越亮。
吃东西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