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办。”
“那买这么多肉干什么?”
陈礼指了指大姨:“它要吃,一天二十五斤,先买两天的量,别买太多,省得放坏了。”
何小顺震惊了,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他可能还想问点什么,但陈礼却已经把黑匣子带上了,又将其他收尸用的东西带好,让陈英雄暂且收着,出了门。
何小顺有些疑惑。
“师父,你又要出去?”
“嗯。”
“去哪?”
“巡夜司。”
说完,他直接出了门。
何小顺站在原地,看看门外,又看看脚边的大姨……啊不,姨婆。
胖花也看着他,然后伸出一片叶子,轻轻拍了拍肚子。
何小顺扶住了额头:“知道了,我这就去买肉。”
……
巡夜司。
陈礼到的时候,里面明显比平时忙,进进出出的差役不少。
他在前面等了一会儿,很快便见到了周捕头。
周捕头看见他,还有些意外。
“陈掌柜?你怎么来了?”
他上下看了陈礼一眼:“最近司里的死人虽然不少,不过还没来得及找你。”
陈礼没笑:“我不是来接生意的。”
周捕头看出他神色不对,脸上的轻松也淡了些。
“那是?”
“有个朋友。”
陈礼说道:“她的孩子,可能跟昨日从下游捞起来的那几具孩子尸体有关。”
周捕头眉头一下皱起来。
“来认尸?”
“不是。”
陈礼摇头:“她儿子还没找到,只是……她说,那几具死掉的孩子,和她儿子一样,都曾经进过梁府。”
周捕头听完,表情立即凝重起来,随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也知道了。”
陈礼轻声问:“周捕头,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捕头没有隐瞒。
昨日那几具孩子尸体被人发现以后,巡夜司很快便接到了报案。
有的是家里主动来认尸,有的是旁人听说以后,跑来告诉他们的。
几家人的说法都差不多,孩子前阵子被送进了梁府。
巡夜司自然不会当作没听见,昨天就进了梁府,可查下来,什么都没查到。
梁府里面确实住着一些孩子,他们看上去都很正常,有人教认字,有人教算账,也有人带着做些简单活计,吃住都不算差,孩子身上也没有明显伤痕。
巡夜司挨个问过。
那些孩子都认识死掉的几个人,一问人去了哪里,他们的回答也差不多,都说,那几个孩子是前天夜里跑了。
所有人的说法都是:那几个孩子嫌梁府规矩多,每天要认字,还得做事,不止一次念叨过想回家。
梁府的人也是这个说法,说几个孩子半夜偷偷离开,府里发现以后还找过,可没找到,至于后来怎么死在江里,他们也不知道。
周捕头说到这里,脸色有些不好看:“房间看了,厨房看了,孩子住的地方也看了,该问的人都问了,没有血,没有凶器,也没人承认见过他们出事。”
陈礼问:“你信他们是自己跑的?”
周捕头揉了揉眉心:“信不信是一回事,可没有实证,眼下只能继续从尸体、河道,还有那几个孩子离开梁府前后的行踪往下查。”
陈礼听完,心里那点不舒服反而更重。
他心里的判断,这事八成就是梁府做的。
但以前梁家办事可没这么干净……这反而说明,他们吃过亏以后,确实变谨慎了。
陈礼想了一会儿,问道:“尸体呢?我能看看么?”
周捕头没有拒绝,甚至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跟我来。”
两人穿过后院,一路到了停尸的屋子。
几具小小的尸体并排放在木板床上,都盖着白布。
周捕头停在门边,说道:“仵作已经看过,他们没有外伤,但内脏损坏非常严重。”
陈礼点点头,随后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掀开白布。
他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一点一点摸,也没有反复去看衣服、伤口、手脚。
登堂以后,他识缺的能力起来了,许多东西,已经不需要这样看了。
陈礼只是安静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尸体上慢慢扫过,很快,眉头便皱了起来。
外伤不算多,都是死后留下的,多半是在水里飘着时,撞上了一些石头。
真正严重的地方,都在里面。
筋肉、关节、脏腑,很多地方都留下了一种极怪的“缺”,像是有很多股力量,从里面往不同方向撕扯开。
陈礼又看了另外几具,很快便发现,手法都一样。
可痕迹,却在一点点变少。
第一具留下的痕迹最多最乱,到最后一具已经明显干净很多,给他的感觉,像是凶手非常干净利落地就把人杀了。
陈礼站在那里,陷入了思索。
周捕头问:“看出什么了?”
陈礼慢慢把白布重新盖好:“伤主要在身体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扯烂了。”
周捕头眉头点头:“这一点仵作也提过,说像是某种修行者的手段,但我们目前看不出具体是哪一种门径,陈掌柜能行么?说个类似的也行。”
陈礼摇头:“看不出来,只能看出结果,再往前推,就不准了。”
这也是实话。
识缺能让他看见尸体到底坏在何处,也能从那些“缺”里,看出伤势是怎么形成的,可死人毕竟不会把凶手的名字写在身上。
周捕头沉默一会儿,又问:“还有别的吗?”
陈礼重新看向最后那具尸体:“有,这几具尸体的伤,越往后,越干净。”
周捕头目光一顿。
陈礼没有继续往下猜,只是说道:“杀他们的是同一种手段,而且动手的人,在杀人过程中,似乎开始对这种手段掌握得越来越好……像是……在练手。”
周捕头的脸色又沉了一些。
他低头想了一阵,说道:“我让人把梁府那边再过一遍,尤其是里面还剩下的修行者。”
陈礼点头:“这样想来是没错的。”
周捕头看向他:“你呢?还有别的想法么?”
陈礼摇摇头:“暂时没有,我想再看一会儿,慢慢想,有些地方,我还得再捋一捋。”
周捕头倒也没怀疑,这种事本就急不来:“行,我先去忙,你要是看出什么,喊人找我。”
陈礼点头:“好。”
周捕头转身出去。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屋子里安静下来。
陈礼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进来,才走到墙边,将黑匣子拿了出来。
最快问出答案的方式,当然是用门径手段把孩子唤醒,问个清楚,可是这里毕竟是巡夜司,孩子不像大人那般受控,万一惊慌之下闹出些什么,乐子就大了。
所以,还是这位黑匣这位老朋友稳妥些。
黑匣子在桌上刚一落稳,里面便传来一声轻响,缓缓弹开一道缝,滑出了一封雪白信件。
信封正面,还是那四个字。
“陈礼亲启。”
陈礼伸手取出,拆开,熟悉的工整字迹映入眼中。
第一行,依旧是那一句。
“陈兄,见字如晤。”
第一百十九章 藏不住了
陈礼低头看着信,下面的字迹依旧工整。
“陈兄如今行事,倒是越来越狠了。”
“从前杀人,好歹还讲究个来由、首尾,如今为了替手下熟悉门径,连这般年纪的孩子都舍得拿来试手。”
“着实令在下……”
后面停了一小段,才重新落笔:“有些震撼。”
替手下熟悉门径?
这听起来,像是曹万山会做的事。
他一边让自己找镜子,一边在替手下熟悉门径?这是准备找到镜子后做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细想,也能有答案。
陈礼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信上继续写着。
“不过练手最难的,本就是轻重。”
“何时收力、何时狠辣,若只靠自己慢慢琢磨,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陈兄既然已经开始养些打手,自然不能什么都等他们自己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