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陈礼看向锅里:“还差一点。”
林狗儿问:“差什么?”
“这种事,还不够让曹万山露面。”
“那咱们要做什么?”
“不急。”
他朝锅里抬了抬下巴:“先伺候我大姨把热水澡洗完。”
陈礼又看了一遍屏儿留下的步骤,目前锅里的东西已经煮化,从火候上来看,应该差不多了。
他放下纸,走到锅边:“大姨,接下来到关键地方了,肉先停一下?”
大姨恋恋不舍,又啃了一块肉。
陈礼补了一句:“等事情办完,肉再给您补两斤。”
大姨这才看看手里的猪蹄,最后啃了一口,终于很给面子地把猪蹄放到了锅沿上。
陈礼松了口气:“多谢。”
胖花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接着往锅里缩了缩,整朵花都沉入了锅里。
何小顺面也不吃了,端着碗,凑近了一点:“师父,这就行了?真没事?”
陈礼点头:“按方子来的,没事。”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一开始,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可没过多久,沸腾声渐渐小了,不过七八个呼吸的功夫,连气泡都没了。
何小顺看了一眼灶下。
火还烧着,而且很旺,可锅里的汤竟然不再沸腾,安静了下来,里面煮的那些东西全都开始往锅中央汇聚而去,接着,开始一点点沉了下去。
很快,整口锅里,只剩下一层平静的汤水,平得没有一丝波纹,像一面镜子。
何小顺忽然抽了抽鼻子。
“咦?”
林狗儿也动了一下鼻子,陈英雄更是猛地抬头。
刚才还浓得能飘出半条街的香味,没了,一点都没剩!
何小顺端着面,满脸遗憾:“师父,怎么不香了?”
陈礼没理徒弟,他盯着水面。
锅里的水很清,映着上面的房梁,灯,还有站在旁边的几个人。
可忽然,水里多了一个影子。
陈礼眯起眼。
那道影子很胖,坐在那里,笑眯眯的!
何小顺也看见了:“师父……这是……”
话音刚落,平静的水面忽然鼓起!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个东西慢慢从锅里“坐”了起来。
何小顺眼睛越睁越大,林狗儿也不说话了,陈英雄连糕点都忘了吃,只有魏三平仍然站得笔直。
片刻后,锅里的水重新落下,露出了……
一尊半尺多高的摆件。
陈礼看了一眼,沉默了。
何小顺惊呆了,小声问道:“师父,这是……财神?”
看着确实像。
锅里煮出来的这个摆件,宽袍大袖,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金元宝,脸也圆,身子也圆,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怎么看都是财神像。
只是,和外面那些店铺里供着的财神完全不同,这位不是男的,是个大姨,头顶还隐约能看见几道像花瓣一样的纹路。
林狗儿乐了:“锅里煮出个财神像嘿!”
就在这时,锅里的财神像动了起来,它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看看左右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锅沿……那根只啃了一半的猪蹄上!
紧接着,她伸手,一把将猪蹄抓了过来,大口啃了起来!
何小顺手里的面碗差点没端稳,林狗儿也愣了。
陈礼倒是一下笑了:“大姨?是你吗?”
大姨财神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咬着肉,笑眯眯的,晃了晃手里的猪蹄,随后低头继续吃。
是她。
陈礼放下心,伸手把财神像从锅里捧了出来。
入手很沉,表面温热,看不出来是什么材料。
不过最重要的是,它有自己的脾气,还很喜欢吃东西,像个九百镜!
陈礼看看怀里这个正在啃猪蹄的大姨财神,越看越满意。
林狗儿凑过来:“这就成了?”
陈礼点头:“齐活了。”
他把财神像抱稳,又转头看向林狗儿:“狗儿。”
林狗儿脸上的笑一下收了,站直身体:“在!”
陈礼又看向旁边:“哑巴。”
魏三平抬起头。
陈礼把怀里的财神像往上托了托:“准备一下,该做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兄弟!
杜辞不停地擦汗,帕子湿了一大片。
曹万山坐在他对面,这一次没有待在帷幕后边,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杜辞隔在门外。
他低着头,呼吸很沉重。
在他身旁的一扇扇门外,隐约还能听见巡夜司的人从街上来回走动,脚步杂乱,马蹄急促,偶尔有人远远喊上一声。
杜辞又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曹万山终于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哑了不少。
“推不下去了,这条线废了,咱们之前的盘算……”
他摇摇头:“全废了啊。”
杜辞嘴唇轻轻抖了一下,低声道:“曹公,我……我得离开临江了。”
曹万山点了点头,却是伸手从桌上拿起了一支酒壶:“走之前,陪我喝一杯吧。”
杜辞一怔:“曹公?”
曹万山给两个杯子斟满了酒,端起其中一杯,深深一叹:“老杜,我一直觉得有件事挺可惜。”
杜辞动作微顿:“您说的是?”
曹万山沧桑一笑:“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没能帮你叩开门径呢?”
杜辞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苦笑:“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这个干什么?”
“怎么不能提。”
曹万山低头看着杯里的酒:“论做事做人,你比咱们手底下所有人都要更稳更狠;论亲疏关系,咱们更是一顶一的好。”
“当年你要是真叩开了门……”
他抬起眼:“凭你我兄弟两个,这些年,也不至于处处都要借别人的手。”
杜辞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反而更轻松了:“没什么好可惜的,门没叩开,就是没那个命。”
他端着酒杯,慢慢摇了摇头。
“再说,我跟你这么多年,过得也不差。”
“咱银子没缺过,想要的女人也一个个都到手了,该享的福,一点没少享。”
“年轻的时候,咱也提着刀砍过人、见过血,做过勇猛好汉!”
他说着,脸上真有了几分笑意:“那些泥腿子见了我,谁不是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杜老?”
“我一个门都没叩开的普通人,能替你办几十多年事,也算风光无限!”
他举起酒杯:“曹公,当年的事我一点不怪你,那是我自己命不好,你能帮我活下来,还能让我享这么多年的福,我心满意足!”
曹万山看着他,眼神里也有了些感慨与感动:“你倒是看得开。”
“不看开还能怎么办?”
杜辞笑道:“都这把年纪了。”
曹万山也笑了一声,端起酒杯:“老杜,这辈子,咱们是兄弟!”
杜辞眼眶一下红了,他低头笑了笑:“对,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不止这一辈子,下辈子也是。”
曹万山声声铿锵:“再下辈子,再下辈子都是!”
杜辞忍不住笑出声:“那咱们不生生世世都是好兄弟了?”
曹万山大笑:“没错!生生世世的好兄弟!”
杜辞也生出了豪气:“好!”
两人重重一碰杯,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杜辞放下杯子,用袖口在眼角抹了一下:“年纪大了,越来越没出息。”
曹万山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向屋子侧面,那里有一扇很普通的窄门,门打开后,一股凉风瞬间灌进屋里。
门后是一座荒废的小院,杂草丛生。
杜辞一眼认出了地方:“这是咱们当年买的第一个小院子!”
“嗯。”
曹万山点头道:“这个院子在城外,巡夜司现在主要盯着城门,你从这儿走,只要够快,他们发现不了。”
杜辞鼻子忽然有些发酸:“曹公……”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