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206节

  曹万山摆摆手:“快走吧,门开不了多久。”

  杜辞点头,走到门前,一只脚跨过门槛,又停下,回过头。

  “大哥……”

  他皱了皱鼻子,拱起手,喊出了一声从来没唤过的称呼:“您保重!”

  曹万山扶着门,感慨万千:“老杜,你也千万保重啊!”

  杜辞笑了笑,不再停留,一步跨过门槛。

  ……

  身后的门关了,夜风一下小了很多。

  杜辞站在荒宅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

  这里已经荒了有些年头,屋檐下全是蛛网,地上落着厚厚一层灰,一点活人的声音都没有。

  刚才那点酒意,忽然散了不少。

  杜辞抹了一把脸,下意识骂了一句。

  “妈的。”

  他快步进了东屋,推开一只旧柜,最里面果然还有以前留下的东西。

  衣服,碎银,几张银票……

  杜辞蹲下来,一股脑往外拿。

  这辈子风光无限?

  刚才喝酒的时候,他说得轻松,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哪里轻松得起来?

  这一走,谁知道还回不回得来?他那座宅子怎么办?屋里那些东西怎么办?那些小妾该怎么办?

  还有他那几个子女,之前他们欺负下人欺负得这么厉害,如今自己倒了,下人们会不会找他们麻烦?

  杜辞越收拾,动作越快,最后动作都乱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妈的!”

  他又低声骂了一句。

  明明不该这样。

  明明全都算好了!

  梁府那边收得够干净,死掉的孩子,留下来的说法也早已准备好。

  只要巡夜司一时查不到真正死人的地方,他们就有时间把后面的东西慢慢放出去。

  到了那时,那几个从梁府“跑掉”的孩子,自然会和黑燕堂牵上关系,再往下查,那几个死在西仓、尸体却不见了的人,也会一点点浮出水面。

  巡夜司不需要全部相信,只要开始查就够了,黑燕堂会重新惹上麻烦!

  自家这边能喘一口气,陈礼身边那些活人、死人也会被一点点拔掉!

  镜子没到手以前,他们没打算真的去碰陈礼,那个人太怪,看不清,摸不透,只要让他痛一下就行,剪了他的羽翼,然后再多给些好处,再稳一稳,让他老老实实把镜子找出来。

  毕竟这一路走来,自己这边在陈礼头上吃了这么多亏,真要让他们把火全咽下去,也是做不到的。

  得让他知道一下厉害,得让他身边没人……

  这样,等镜子到了手,后面的事情才好做。

  只要线做得够实,张知府那边只要拿起官印……

  想到这里,杜辞脸色越来越难看!

  原本,他们连最后一步都算好了!

  大延这些官员看着不一定多厉害,可却拥有了官位和官印,那是朝廷镇压天下的东西,张知府真要以一府之名动印,陈礼到底是什么人、他背后又到底是什么人,都不重要,自然有朝廷去碰!

  多稳!多好!

  可现在呢?

  杜辞猛地把银票摔进包袱。

  “严观!”

  他咬着牙:“废物!不就是让你躲在山里练个徒弟!这都能让人摸进去?!”

  那么几个孩子,那么大一个山洞,连几天都撑不住!

  杜辞越想越气,呼吸都粗了起来。

  “废物!全是废物!”

  他一脚踹在柜门上,破旧木门弹回来,差点撞到他的腿。

  杜辞又骂了一声。

  可骂完以后,屋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喘气声。

  他慢慢安静下来,忽然觉得,好像也不能全怪严观。

  这一阵子,事情坏得实在太快了。

  梁承业死了,西仓没了,通济船行那块招牌也丢了,原本散在临江各处的人……更晚死的死,藏的藏!

  现在连自己也得跑了!

  杜辞忽然有些恍惚。

  他们在临江经营多少年了?

  三十年?还是更久?

  以前杜辞真觉得,根已经扎到临江城底下去了,谁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现在再看,怎么……这么脆弱?

  这才多少天?那么大一个通济船行说没就快没了,那些平日里见了自己点头哈腰的人,如今又还剩多少?

  杜辞站在破屋里,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几张银票。

  这东西出了临江当然也能花。

  可然后呢?

  去哪?

  再找一座城?再买一座宅子?再结识一批人?再慢慢……东山再起?

  杜辞忽然有些想笑。

  东山再起,这四个字要是放在年轻时候听着,挺提气!可他都多大了?还有第二个三十年么?

  他不知道这一次出去多久才能回来,而且,如果曹万山最后也保不住临江这些东西,那自己回来做什么?

  杜辞坐到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刚才喝酒时那些漂亮话,他忽然一句都不想提了。

  什么风光无限,什么没叩开门也无所谓,什么以前的事不提了,真他娘说得轻巧!

  他不想走!一点都不想!

  他都这个年纪了,只想继续住自己的宅子,睡熟悉的女人,让认识的人叫一声杜老!舒舒服服把剩下这点日子过完!

  凭什么,凭什么现在要像条丧家犬一样往外逃?

  杜辞越想越烦,猛地站起来,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别想这些了!走!先他娘活着出去再说!”

  他俯身,把包袱收紧。

  绳子绕了一圈,刚要打结,手指忽然一滑,绳结散了。

  杜辞盯着自己的手,狠狠拍了它一下:“别他妈抖,显得老夫很紧张!”

  他再次打结,可这一次,手指还是打滑。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

  杜辞脸色微变,他用力握了一下,竟没什么力气。

  “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他胸口忽然一闷,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杜辞身子一晃,一把扶住桌沿。

  “呃……?!”

  他感觉到喉咙开始发紧,胃里也开始翻,一股腥甜味猛地冲进嘴里。

  杜辞张开嘴,噗地一声,一口大鲜血喷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僵住,看着那滩血,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有了反应,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怎么……”

  杜辞喘不上气。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桌角,脑子里乱成一片。

  自己吃过什么?碰过什么?

  今天……今天他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唯一……

  酒,刚才那杯酒!

  “不……”

  他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酒曹万山也喝了,两个人碰了杯,曹万山亲口说,这辈子是兄弟,下辈子也是,生生世世都是兄弟!

  “不可能……”

  杜辞又说了一遍,可这一次开口时,鲜血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涌了出来。

  他终于撑不住,整个人侧倒在地,包袱被撞翻,银票散了一地。

  杜辞蜷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却死死盯着刚才那扇门。

  他在等什么?

  等门忽然打开,曹万山从里面走出来,告诉他,兄弟我来救你了?

  他看得到,他一定能看得到,他……

  就在这时,咔地一声,门真的响了。

  杜辞眼睛猛地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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