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看了他一眼:“你很高兴?”
“当然。”
裴剑笑得更开心了。
他来临江就是来杀人的,结果这几天,陈礼不让他杀这个,不让他动那个,憋到现在,总算快轮到他真正干活了!
他舔了舔嘴唇:“消息一到……大开杀戒!”
其实,不仅是他。
屠六、邢捆、冯照、马旺,这几具尸体也有些等不及了,个个磨拳擦掌。
就连许闻也憋了一肚子火,他之前在西仓里受了重伤,眼睛都瞎了一只,他也早就想把曹万山那群人给灭了!
甚至连镜子不镜子的,都不想考虑了!
几人对视一眼,看着巡夜司把人押走,终于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就在他们方才站着的位置旁边,只隔了几步,有一座破破烂烂的民房。
那民房房门紧闭,门板旧得发黑,上面到处都是天然生出的木纹。
其中有一道木纹弯弯曲曲,远远看去,很像一只眼睛。
就在裴剑他们转身的那一刻,那只“眼睛”轻轻合了一下,又慢慢睁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怎么处理尸体?
梁府,散了。
天亮以后,巡夜司又来了一批人,该封的封,该搬的搬,账房、库房、书房,还有几处先前养过孩子的院子,全贴上了封条。
至于梁府剩下那些人,查过身份,问过话,确定暂时与案子没什么关系的,也没有一直扣着,下人们排着队,一个个进去取自己的衣裳细软,再去找巡夜司登记后,就能离开了。
有人抱着包袱,有人背着被褥,还有个在梁家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蹲在石阶旁哭了半天。
一夜之间,偌大的梁府,好像突然就空了。
那些孩子,自然也已经被巡夜司带走,确认没问题后,就会让他们的父母家人来认领了。
梁承业没了,梁家的几个重要人物,该抓的抓,该查的查,如今连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都不知道被谁摘了下来,风吹过去,只剩屋檐下一截断掉的红绳轻轻晃着。
所有人都觉得,梁家的事,差不多结束了。
没人知道,就在梁府最深处,一间平日用来堆杂物的小屋里,还有几个人没准备走。
屋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
墙边,则还绑着五个人。
一个老账房,一个马夫,一个厨房管事,还有两个在内院做事的妇人,几个人嘴里都塞着布,手脚被捆得死死的。
其中一个妇人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在哭,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她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可屋里另外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根本没人看她。
他们正蹲在尸体旁边,商量另一件事。
“要我说,买化骨粉。”
一个脸上长着黑痣的汉子开口:“有无市里就有,往尸体上一倒,过不了多久,骨头带肉全化干净。”
旁边的人抬头:“什么价来着?三枚闭目钱?”
黑痣汉子点头:“差不多。”
那人顿时骂了起来:“你他娘疯了?三枚闭目钱?!这一趟活咱们才拿几个钱?”
黑痣汉子皱眉:“干净啊。”
那人骂更狠了:“干净值三枚闭目钱?毁尸灭迹又不给报账!你要真有钱,回头你自己掏。”
黑痣汉子顿时不说话了。
另一人想了想,说:“后院不是有口井么?扔进去啊。”
“然后呢?”
“煮呗。”
屋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没听明白。
“煮什么?”
“井水啊。”
那人很认真:“我的门径能烧水,把人全扔进去,井水烧开,连肉带骨煮烂,到时候捞都捞不出来,多省事!”
他说着,还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挺了挺胸膛。
黑痣汉子捂了把脸,问:
“我记得,你刚叩门不久吧?”
“对,上个月的事。”
“你上次一锅水烧开,用了多久?”
那人回答说:“小半个时辰。”
黑痣汉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他娘一锅水都要烧半个时辰!比柴火烧得还慢!那是一口井!等你烧开,巡夜司都能搬张桌子坐井边上等着吃席了!”
那人捂着脑袋,有些不服:“那你说怎么办?”
“挖坑。”
“梁府现在被查封了,你在院子里挖坑?”
“那烧了?”
“会有烟的,被人看见怎么办?”
“切碎了扔河里?”
“现在满城都是巡夜司,你往哪条河扔?”
几个人又不说话了。
墙边,老账房听着他们一句句商量,脸早已白得没了血色,他拼命摇头,额头一下接一下往地上磕,显然是在求饶。
一个男人终于被声音吵烦了,回过头:“别磕了!”
他站起身,走过去,缓缓道:“其实,上面的人,也不是非要你们死。”
老账房动作一顿,眼里立刻露出一点希望,拼命点头。
男人叹了口气:“可你们知道的东西,有点多。”
老账房眼里的光一点点没了。
其实他知道得并不多。
他只知道梁府这些年,总有几笔账对不上,银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给了谁。
厨房管事也只知道,有时候后院明明没住什么人,却会让他多做十几个人的饭。
那个马夫知道的更少,他只是替人半夜套过几次车,车上的人,他甚至没看清过脸。
可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曹万山准备走了,知道一点,也是知道。
男人从腰间拔出刀。
老账房开始拼命挣扎,呜呜声越来越急。
男人按住他的肩膀,刀锋往脖子上一抹,屋里又多了一具尸体。
其他人也分别开始干活,把剩下的人一个个杀掉。
黑痣汉子看了一眼,皱起眉。
“八具尸体了。”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要真用化骨粉……”
“说了不用!贵死了!”
“那你想办法!”
几个人又吵了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开口:“要我说,何必这么麻烦?送永安白事铺,陈掌柜处理得干净啊。”
黑痣汉子想都没想,冷笑起来:“那不还是得花钱?”
旁边那人也嗤笑一声:“你有病吧?陈礼跟咱们什么关系,你不知道?把尸体送永安白事铺?你怎么不直接让咱们自己躺棺材里,让他一块埋……”
声音忽然停了,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刚刚说话这人的声音,他们没听过!
黑痣汉子猛地回过头,身后黑漆漆的,只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紧接着,一点寒光从黑暗里刺了出来!
噗地一声,剑尖从眼睛进去,从黑痣汉子脑后刺了出来,他身体颤了颤,身子一软,挂在了剑上。
剩下几个人脸色大变。
“谁?!”
“有人!”
“动手!”
下一刻,屋里的灯明明还燃着,光却忽然没了,像被什么东西一把从屋子里抽走,四周瞬间陷入漆黑。
“妈的!”
“门口有人!”
“出去!”
桌子被撞翻,有人惨叫,有人刚冲到窗边,身体便猛地往后一仰。
黑暗里传来刀剑碰撞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有人重重摔在地上。
再然后,就安静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屋里重新有了光,依旧是刚才那几盏灯,火苗甚至都没怎么晃。
可地上的尸体,已经多了好几具。
裴剑站在屋子中央,手里的剑还在滴血,他低下头,从刚才那个黑痣汉子的衣服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慢慢擦着剑。
孟夫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许闻跟在后面。
屠六守在门边,邢捆站在窗口,冯照则蹲在灯旁边,刚刚被他挪走的光,正一点点重新回到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