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只是普通生意关系，也不像。
尤其那些死人，明明都是黑燕堂死掉的人，如今却一个个跟在陈礼身边，之前还有一个神秘的赶尸人，今晚也没见到，不知究竟是藏在附近操纵尸体，还是说这些尸体真的完全听陈礼的，曹万山也不敢下定论。
但是，只要留着这些人，必要时候把他们抛给巡夜司，怎么也够陈礼喝上一壶。
拿这点来谈价，应该是足够的。
曹万山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是，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继续耗了。
临江这一盘棋已经快没东西能继续下了，他得走。
但走以前……九百镜必须拿到！
为了这个东西，他找了太多年，折进去了太多人，如今东西已经到了眼前，哪怕临江彻底不要了，他也不可能空着手离开！
陈礼那边……究竟什么时候才有动静？
他刚刚想到这里，耳边便传过来了咚咚两声。
不远处的一扇门，忽然被敲响了。
曹万山慢慢转头。
屋子另一侧，一扇原本紧闭的旧木门上，木纹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了过来。
“曹前辈？”
这是陈礼的声音：“曹前辈，在么？”
曹万山眯了眯眼，，又回头看了看另一边被绑着的裴剑几人，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陈掌柜？”
“哎。”
门后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是我。”
曹万山问：“何事？”
陈礼的声音中带着一些笑意：“我找到了一件东西。”
曹万山目光一凝：“什么东西？”
“不太好说。”
陈礼笑了一声：“所以想请曹前辈帮我掌掌眼，您看看，这东西……是不是九百镜？”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曹万山眼神一下变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盯着面前那扇门，看了两个呼吸，然后遥遥伸出了手。
门上的木纹迅速游走起来，接着，门咔地一声开了。
然后，曹万山看见了陈礼。
陈礼正站在门后，脸上带着笑。手里还端着一样东西。
这是个财神像，半尺来高，红衣圆脸，一只手里还捧着个元宝，它长着一张富态女人的脸，并且……
在吃东西。
财神像嘴巴一动一动，手里正抓着一块卤肉，大口嚼着，吃得非常认真。
曹万山的眼睛一下睁大，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一点。
吃东西……
眼前这个东西……
曹万山呼吸一下重了，门后的空间，也在这一刻轻轻扭曲。
陈礼手中的财神像，忽然离门近了一点。
下一瞬，陈礼便往后一缩，连人带财神，一起退了半步。
“哎。”
他笑眯眯看着门里：“曹前辈，莫急呀，价还没谈，怎么这么着急看货？”
曹万山动作一顿，刚刚涌起来的那点念头，硬生生停了下来。
上次，他隔着不知道多少条街开了一道门，然后……让人从另一边推了回来。
曹万山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不能急！
尤其这种时候，更不能急！
这边，财神像似乎根本不在意有人看自己，一块肉吃完以后，甚至还抬起头，朝陈礼手边看了一眼，就像是在问，还有没有新的肉？
陈礼低头，安慰道：“大姨，等等，咱们先谈生意。”
财神像没说话，只是嘴角像是不太高兴地往下一压。
曹万山眼神更亮了！
会吃，有脾气，甚至听得懂话！
这东西，真的很像九百镜！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收紧，但脸上却重新恢复了平静：“陈掌柜，这是你找到的九百镜？”
“我可没这么说。”
陈礼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东西有点像，所以才拿来给曹前辈看看。”
曹万山沉默片刻，缓声道：“靠近一些，让我看清些。”
陈礼笑了：“曹前辈，咱们是不是……先谈谈价？”
果然。
曹万山反倒松了一点。
这才像陈礼，真要什么都不提，直接把东西递过来，他反而得多想。
“陈掌柜想要什么？”
“这个不急。”
陈礼一只手托着财神像，另一只手轻轻给它擦了擦嘴边的油：“主要是曹前辈先前答应我的东西，确实都给了，原本这笔生意，做到这里，其实挺好的。”
“可问题是……”
他抬起眼：“曹前辈又动了我这边的人。”
曹万山眯了一下眼。
陈礼像是没注意，轻轻叹了口气：“替我办事的活人，扣了几个；我铺子里的死人，也倒了几个，这就有点不好算了。”
曹万山看着他：“所以陈掌柜，是想再谈谈价？”
“是啊。”
陈礼答得很自然：“做生意嘛，东西一件一件算，账一笔一笔清，我要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把东西送给曹前辈，显得我也太不会做生意了。”
曹万山看向另一边，另一扇门还开着，门后，老妇人还在拿鞭子抽打裴剑。
黑燕堂这些人，确实都是筹码。
曹万山重新看向陈礼：“那陈掌柜想怎么谈？”
陈礼笑了：“隔着门说，总觉得不够方便。”
曹万山眼神微微一沉。
陈礼却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而且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九百镜，我也说不准，总不能我站这边，您站那边，隔着门看两眼，就把这么大一笔买卖定下来。”
他说着，轻轻托高了些手里的财神像。
财神像正好抬起头，两双眼睛隔着门缝，与曹万山对上，它还眨了一下眼。
曹万山心口轻轻一跳。
陈礼继续笑道：“曹前辈，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当面坐下，我把东西带上，您把人也带上，该看的看，该算的算，最后到底是镜子换人，还是再补点别的价钱……都好说。”
当面见，这是陈礼之前就提过的事情，曹万山拒绝过。
这些年，他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只是修为，谨慎才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
曹万山看着陈礼手里的财神像。
它又开始吃了。
陈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小块肉，刚放过去，财神像便伸手接了，一点没客气，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这东西，很可能真的是九百镜！
曹万山见过太多奇物，有灵性的也见过不少，但灵性这么足、吃东西这么开心的，真的很少见！
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如今就在门后。
另一边，自己手里，不是没有能谈价的东西。
而且……
曹万山眼神慢慢变了。
上一次，他不愿见陈礼，是因为没有必要。
门就是他最安全的地方，东西真找到了，隔着门一样可以拿。
可现在，这条路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安全了。
陈礼能关他的门！
甚至直到今天，曹万山都没彻底想明白，那一下到底是什么。
既然如此，隔着门，未必真就那么稳当。
更重要的是……
他等不起了。
曹万山在斟酌，陈礼也没有催，只是站在门外，笑眯眯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曹万山想了很久，终于慢慢抬起了眼。
“好。”
他说道：“我们约个地方，当面谈。”
门外，陈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一百三十章 出门
见面的地方，很快便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