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215节

  沈宅。

  陈礼听见这个地方的时候,只稍微想了一下,便答应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曹万山为什么会挑这里。

  沈玉堂还活着的时候,两边本来就有来往,沈家以前不少地方都挂过曹万山留下来的信物。

  如今沈玉堂死了,沈家也早已经散得差不多,宅子封过几次,又查过几次,后来该搬的搬,该拿的拿,原本住在里面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如今除了偶尔有人过去看看,平日里已经很少再有人靠近。

  曹万山对那里很熟。

  离见面的时间又还有一阵,他真想提前进去,在几扇门附近重新放点什么,把那些门重新变成自己的,并不困难。

  至于陈礼这边……

  也熟。

  准确来说,是林狗儿熟。

  这小子当初为了沈家的东西,不知道往里面钻过多少回,连沈家后来那些为了抢家产四处翻东西的人,恐怕都没他清楚。

  所以,沈宅其实挺好。

  双方都觉得自己熟悉,双方大概也都觉得,自己不会吃亏。

  地方定下来以后,陈礼便没再多想。

  他转过身。

  后院里,几具尸体正并排站着,一个个腰背挺直,安安静静。

  他们旁边还整整齐齐放着几套刚做好的衣裳,衣服颜色都很暗,宽袖,长袍,还有几顶压得很低的斗笠,看着有些旧,却不是从成衣铺买回来的。

  陈礼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一旁,何小顺坐在小凳子上,正在拼命甩手,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不停发出嘶嘶哈哈的吸气声。

  陈礼看向他:“你干什么?”

  何小顺立即抬头:“师父,我得加工钱!”

  陈礼眉头一皱:“怎么又要加钱?”

  何小顺顿时不乐意了。

  “什么叫又?”

  他举起自己的手:“我昨晚从天黑缝到天亮!这么多件衣裳,全是我一个人改的!你看看!手都快断了!”

  陈礼低头看看他的手,甚至连肿都没怎么肿,就是指腹扎了两个小针眼。

  “这不是没事吗?”

  “哪没事了?”

  何小顺把两只手往前一伸:“师父,我昨晚饭都没吃第二碗!”

  陈礼神色一下认真了些:“这么严重?”

  “当然严重!”

  “行。”

  陈礼点点头:“加,每个月给你加二钱!”

  何小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好好,不疼,不疼了!”

  另一边,几具尸体已经在陈礼的要求下开始动作,将那些衣服一件件拿起、打包。

  穿,不着急穿。

  这时候穿上这些衣服,走到大街上,太显眼。

  何小顺看了一会儿,又忽然有些担心:“师父,你就只带他们去?”

  陈礼正在整理手里的团扇,闻言抬头:“不然呢?带上你?”

  “我肯定不行。”

  何小顺有些无奈:“我是说……要不要把小绒姑娘也带上?”

  陈礼回了回头。

  廊下,小绒正坐在那里,她今日穿了件水蓝色衣裙,手里也拿着一把团扇,闻言笑眯眯抬起头,却没有说话。

  何小顺看向她,又看看陈礼,压低了声音:“你这次要去做的事很危险,多带一个厉害的人,不是更稳一点?”

  徒弟虽然平时问得不多,但不傻,很多事情,他也明白。

  陈礼手里的扇子轻轻摇了两下,他看向小绒:“其实我也这么想。”

  何小顺一喜。

  小绒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陈礼接着道:“可前些日子我才和小绒姑娘做了半笔生意,本来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中间又出了这么多事,剩下半笔到现在都没做完。”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何小顺愣了愣。

  陈礼继续:“今天要是再请小绒姑娘出手……这么大的事,这么危险,价钱肯定也不能便宜,我现在恐怕给不起。”

  何小顺理解不了:“这时候你还在想钱?”

  陈礼却已经重新看向小绒,脸上露出笑:“再说了,真要出了什么意外……想必小绒姑娘也不会放着我不管,对吧?”

  小绒眨了眨眼,笑着摇了摇扇子:“陈掌柜鸿福齐天,怎么会出事呀?”

  陈礼看着她,不说话。

  小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不过……要是一个曹万山都解决不了。”

  她歪了歪头:“那陈掌柜以后想做的那笔大生意,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做成,咱们剩下那半笔生意……可能就得再等等啦。”

  陈礼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笑了笑。

  相处了这么久,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小绒的想法,他相信如果今天自己真的算不过曹万山,小绒多少会拉自己一把。

  只是如果自己真的输了,恐怕很多事就会不一样了,自己在那曹万山那里,也会变得很被动。

  所以,不能因为有小绒在就放松。

  他想着,也摇起了团扇,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具尸体。

  他们已经打包好了衣裳,加上换颜膏的作用,看上去就是背着包袱的寻常路人。

  陈礼很满意,点了点头,将大姨财神像也抱在了怀里,笑了起来:“各位,走吧。”

  ……

  曹万山坐在浴桶里,闭着眼睛。

  屋里没有点太多灯,只有墙角一盏,火光很小,照在水面上,只映出一点模糊的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洗过一次澡了。

  他平日里也洗澡,但通常没有必要这么麻烦。

  这一次,他头发洗了,胡须也重新修过,身上的旧衣换下来以后,旁边已经整整齐齐放好了一套新的。

  衣料不算特别华贵,但做工很好,针脚细密,袖口和领子上都没有多余花纹。

  曹万山年轻的时候不太喜欢这种衣服,那时候有了钱,恨不得什么好的都往身上穿,金扣子、玉带钩,好料子,别人看一眼就知道贵的东西,他都喜欢!

  后来慢慢老了,反倒越来越不爱这些,太显眼。

  他从浴桶里起身,水顺着削瘦的身体往下淌。

  旁边没有人伺候,他也不需要。

  曹万山拿起布巾,一点点擦干身体,然后开始穿衣。

  衣服穿好以后,他又坐到镜子前,慢慢梳了几下头发。

  镜子里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深,眼皮有些松,脸颊也瘦。

  曹万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确实老了。

  以前没觉得,或者说……以前不太愿意去想这件事。

  他把梳子放下,开始准备东西。

  各种各样的奇物被他放进怀里、挂到腰上、藏进袖中……就连鞋子里,也塞了两样。

  最后,他从桌边拿起那串用了很多年的旧钥匙。

  十几把钥匙轻轻碰在一起,曹万山听着这个声音,神色总算舒服了些。

  曹万山把钥匙挂好,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屋里,最后确认没漏什么,他才慢慢走到门前。

  手搭在门板上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站在门边。

  只不过那时候他不是门的主人,甚至连屋子都进不去。

  他……只是个门房。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很瘦,吃不饱,冬天夜里守门的时候,脚冻得几乎没有知觉。

  主人家的人从门里出来,心情不好就骂他几句,喝多了也会踹上一脚。

  有时候客人来了,他开门慢一点,也有人随手抽他一巴掌。

  这些事情,曹万山其实都还记得。

  但现在想起来倒也没觉得有多苦,挨打而已,疼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其他事情。

  那时候主人家做的是货运行当,院子里每天都有东西进进出出,各种值钱的货物、一箱箱的银子,有时候还有从很远地方运回来的奇怪玩意儿。

  曹万山天天守着门,有谁进出、有什么货物来往,他比谁都清楚。

  可里面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他的!

  他每天守着,看着,却连摸都不能摸!

  这件事,比挨打难受多了,难受得抓心挠肝!

  后来有一天,他第一次动了手,没敢拿太多,只是趁着夜里换班进了一趟后院,从一只箱子里摸了块很小的碎银。

  那块碎银真的很小,放在掌心里只占一点地方,可他拿在手里后,开心得几乎一晚上没睡着!

  当然,他也担心,担心被人发现。

  然而曹万山一直等了七八天,什么事都没有!

  于是,他又拿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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