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多拿了一点，还是没人发现！
再后来，他开始拿得越来越多，不仅仅是偷银子，也偷些不显眼的货物，有些东西他自己用不上，就拿出去换钱。
最开始的时候，他每拿一次夜里都睡不好，总怕有人敲门，怕主人发现，怕第二天一开门，外面站着几个拿棍子的家丁。
可次数多了以后，也就不怕了，甚至慢慢觉得……
自己拿得其实很少。
那么大一座宅子，那么多库房，那么多东西，少了一点又怎么样？
自己替他们守了那么久的门，拿点东西，不是很应该么？
再后来，曹万山换了地方。
他不再只替一家看门，有时候替货栈守门，有时候替仓房守，也有人看他老实，让他去照看一间铺子。
曹万山慢慢发现，看门其实是件很方便的事情。
别人只知道东西放在里面，可看门的人知道的就多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去、什么时候没人，更知道怎么拿了东西以后把门重新关好、不被人发现……看起来，就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于是，只要是他看过的门，里面总会少点东西。
那些钱一点点积起来，他开始做小生意，赚了钱，又能买更多东西。
再后来，他听说了修行，听说了叩门药，然后，他真的叩开了门。
从那以后，他这一辈子，便再也没有和门分开过。
曹万山站在眼前这扇门前，手掌轻轻贴着木头。
门，真是个好东西！
它能够挡住别人，也能把自己的东西藏在里面！
后来他越来越有钱，东西越来越多，门也越来越多！
门后是他的银子、他的货、他的奇物、他养的人，还有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只要门关着，只要钥匙在他手里，那些东西就不会跑！
这是曹万山最喜欢的感觉。
所以，他越来越不爱出去。
外面有什么好的？
又晒、又吵，人还多，反倒是坐在门后舒服，他坐在黑暗里，只需要轻轻动一下念头，便能知道另一道门后发生了什么。
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想到这里，曹万山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可笑意很快又淡了。
他确实老了。
老到很多年前随手就能做的事情，如今都得多歇一会儿。
老到每真正动一次门径，都得想一想值不值得。
老到他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可能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
人死了，东西怎么办？门怎么办？那些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还要重新落到别人手里？
曹万山不喜欢这个念头，非常不喜欢！
所以，九百镜必须拿到！
有了这个东西，那些东西就可以一直是自己的！
如今，他已经不能空着手回头。
陈礼手里的那个东西……最好是真的。
曹万山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门外，阳光一下照了进来。
他眼睛猛地眯起，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太亮了。
曹万山站在门槛后，过了两个呼吸，才慢慢适应。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点遮挡都没有，什么都看得见，也意味着……别人同样能看见他。
他皱了皱眉，可最后，还是迈出了门槛。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最后一笔生意
沈宅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书房中，陈礼坐在桌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
原本挂着“童叟无欺”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块颜色略浅的印子，木匾早没了。
房里书架空了大半，窗纸破了一角，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一点灰尘和枯叶的味道。
陈礼往门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已经长起了杂草。
以前沈玉堂还活着的时候，到处都有人走动，现在倒是真安静了，一点人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廊下，呜呜响了两声。
陈礼收回目光。
在他身后，三道人影并排而立，全都穿着一样的暗色长袍，宽袖垂下，斗笠压得很低。
三个人站得笔直，不动也不说话，若是从门外一眼看进来，还真有些渗人。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陈掌柜，咱们谈生意，你带着这几位过来，是什么意思？”
陈礼没看见人，也听不清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他也不急，仍坐在椅子里，团扇轻轻摇着：“曹前辈，别藏着呀，来这儿坐，咱们开着门说话，吹着穿堂风，多舒服。”
说着，他将怀里的财神像抱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而且，这里也方便您仔细看看这个东西。”
片刻后，书房侧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陈礼转头。
墙边原本紧闭的一扇小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带着谦卑笑容，出来以后先冲陈礼低了低头，随后往旁边让开。
一道佝偻身影，慢慢从门后走了出来。
曹万山。
这是陈礼第一次真正见到他。
对方很老，比陈礼预想中还要老一些。
他头发梳得整齐，衣服也很干净，只是那张脸太瘦了，皱纹很深，眼皮微微垂着，整个人像是随时都要散架一样。
中年男人扶着他，慢慢走过了门。
曹万山身后，一名冷脸老妇人也走了出来。
她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后面串着几个人。
裴剑，孟夫人，许闻，还有屠六他们。
活人全都昏着，身上伤得很重。
至于后面几具尸体……更惨。
有的手臂已经歪得不像样，有的胸口塌下去一块，屠六甚至半边脸都已经碎了。
陈礼感受了一下……嗯，死人情还在。
虽然弱了很多，但没断，说明这几个尸体还没彻底毁掉。
陈礼脸上没露出什么变化，反而笑了笑：“曹前辈，终于见到您了。”
曹万山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三道人影。
陈礼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笑：“您看，您不也带了人？谈生意嘛，总得有人帮着搬点东西、做点事情，我带几个过来也不奇怪。”
曹万山没有继续问了。
中年男人扶着他走到桌边，他慢慢坐下，目光盯上了财神像，就再没有移开了。
“陈掌柜有不少秘密，您有些奇怪的朋友也属正常，老夫便不问了。”
他声音很平：“我只想知道两件事，这东西是哪来的？有没有开过镜？”
陈礼轻轻摇着扇子。
“哪来的嘛……”
他笑了笑：“当然是沈宅。”
曹万山眼神微微一动。
陈礼继续道：“当初这东西就在沈家，地方不算隐蔽，来来回回那么多人，却一直没人真正注意到它，我有位朋友在边上走过不少次，最开始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后来去得多了，才慢慢发现。”
他笑了一下：“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明明一直放在眼前，却总让人下意识忽略过去，沈玉堂走的又是欺骗门径，真要藏一样东西，也未必要塞进暗格地窖，放在人眼皮底下反而更安全。”
这些话，全是真的。
只不过，陈礼没有一句说的是财神像。
但曹万山看着桌上的财神，眼神已经越来越亮。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那它现在为何变成这样？”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陈礼用扇骨轻轻点了点桌沿：“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它喜欢吃。”
曹万山看向财神像：“吃什么？”
陈礼答道：“肉。”
曹万山盯着财神像，语气忽然变得非常温柔：“你……想吃多少？”
财神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曹万山眼神一亮。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只小袋，手伸进去，一盘酱肉便被端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只烧鸡、然后是两包卤牛肉……
桌上很快堆满了吃食。
财神像眼睛一下亮了，伸手就抓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