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何小顺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菜刀。
师父要是真没了，自己的工钱以后找谁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在想工钱！
何小顺赶紧吸了吸鼻子，把菜倒进锅里，又伸手去拿盐，抓了一把撒进去。
刚撒完，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你是卖盐的么？”
何小顺手猛地一抖，盐粒洒了一灶台。
陈礼的脑袋凑了过来，训斥道：“你还撒！咱们铺子买盐不要钱？”
何小顺僵在那里，慢慢偏过头，看向师父。
陈礼衣服换过了，头发有些乱，脸上看起来倒没什么伤，只是神情比平日疲惫不少。
何小顺盯着他，嘴一点点咧开，眼泪也掉了下来。
“师父！”
他赶紧用袖子擦，可刚擦掉一点又流了下来，脸上却一直在笑：“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陈礼原本还想说盐的事，看见他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哭什么。”
他摸摸徒弟的头：“我连皮都没破。”
他说着往院子里看了一圈，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小绒姑娘呢？”
何小顺摇头：“下午就没见着，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陈礼倒没怎么意外，反而笑了笑：“看来是去准备跟我做的生意了。”
何小顺没听懂。
陈礼也没解释，他往锅里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没了：“这就是你做的饭？这算是……做好了？”
锅里汤水翻滚，青菜已经煮得有点发黑。
何小顺勉强说道：“……差不多……煮好了。”
陈礼叹了口气：“那……吃吧。”
师徒二人把饭端到了后院。
魏三平已经坐在墙边，肩头的衣服裂开了一大块，里面露出来的铁片也歪了，身上的皮肉更是被拧得乱七八糟，他正低着头，把自己歪掉的皮肉扯回原来位置。
另一边，林狗儿蹲在地上。
他嘴里叼着根细针，从腿里拔出半截木刺，又把自己腰侧一块翻开的皮肉随手按了回去，然后拿针开始缝补。
跟着陈礼这段时间，他们俩也不用光等着别人来修补了，自己也会了一点。
何小顺端饭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林狗儿朝他咧嘴笑了一下，何小顺立刻把头转回去了，赶紧去和陈礼吃饭。
不过，今晚的饭确实难吃。
陈礼第一口下去，就实在吃不下去了。
但想到刚刚徒弟为自己担心的样子，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最终评价道：“今晚这顿饭，做得很有想法。”
何小顺有点惭愧。
师父能坐在这里嫌弃饭难吃，其实已经很好了。
他有些尴尬地转过头，接着，就再一次注意到了魏三平和林狗儿。
他们俩，伤得实在有些厉害。
何小顺犹豫很久，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师父，今天……事情办完了？”
陈礼还在琢磨要不要再吃点菜，免得伤徒弟自尊，听见问话，他摇了摇头：“还没有。”
何小顺脸一下垮了：“都折腾成这样了，还没办完？”
陈礼看着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该打的架，自然是已经打完了。
曹万山死了，老妇人和那个中年男人，也都死在了沈宅。
孟夫人与许闻，没能撑到最后。
两人本就伤得极重，之前被曹万山的人围杀、抓走，旧伤叠着新伤，身体里面早就坏得厉害，后来又被带着折腾这么久。
陈礼重新检查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人救不回来了。
许闻走得更早，几乎没有再醒就已经死去。
孟夫人倒是清醒过一次，只问了一件事，裴剑去了哪里？
陈礼没办法回答，只能告诉她，自己会找到他。
听见这句话，孟夫人便没再问，没过多久也断了气。
两人的尸体最后都留在了沈宅，连同曹万山，以及那一屋子死人。
屠六他们的尸体，陈礼也没有再带回来。
他们本就是黑燕堂的人，被唤醒后他们几乎不再纠结九百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曹万山，也是为了孟夫人与许闻。
如今曹万山死了，孟夫人与许闻也留在了那里，这场事……已经结束。
陈礼想了想，最后还是让他们留在了一起。
自己与黑燕堂这段乱七八糟的牵扯，也该到这里了。
至于陈礼自己这边留下的痕迹，也已经由林狗儿重新收了一遍。
这种事林狗儿比他熟得多，几乎没用陈礼提醒，他便自己一点点处理干净。
至于门径留下的痕迹，陈礼倒不太担心。
真正留下明显痕迹的几次出手，大多借的都是黑燕堂那几人的本事。
剩下属于自己的东西，林狗儿已经尽量处理干净。
巡夜司回头去看，只会拼凑出一个“曹万山与黑燕堂众人生死搏斗”的痕迹，最多……在现场，找到裴剑留下的一些痕迹，以及某几个神秘赶尸人的衣物碎片。
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只是曹万山死了，并不代表事情真就结束了。
想到这，陈礼对何小顺笑道：“虽然麻烦还有不少，不过，接下来这些事，不需要我们自己做。”
他说着，把筷子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特别精致的纳物袋。
何小顺认得这东西，但没见过这个：“这哪来的？”
陈礼随口道：“曹前辈送的。”
说着，他抓住袋口，往下一倒。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声音响起，化作一片如瀑布般的响声！
何小顺眼珠子差点都瞪了出来！
只见这小小的纳物袋里，闭目钱像是决堤一样，从袋子里面疯狂往外掉！
一大片闭目钱砸在地砖上，撞到桌腿、滚到墙边，立即堆成了一座小山，还有几枚一路滚到了魏三平与林狗儿脚下。
魏三平低头看了一眼，没动，林狗儿倒是立刻伸手捡了一枚，往怀里塞去。
何小顺人都颤抖了：“我的亲娘嘞！师父！这得多少钱？！”
说实话，陈礼也不知道这有多少。
曹万山身上的东西太多，陈英雄一路往身体里吞，连他自己都没弄清到底吞进去了多少，这个纳物袋也是后来从陈英雄肚子里扒出来的。
打开以后才发现，里面除了银票、地契、商契和一些零碎东西外，居然还有这么多闭目钱。
这些钱换成奇物，不知道能换多少，可曹万山就只是把它们攒着，攒了这么这么多，就像冬天藏松果的松鼠一样。
陈礼伸手拨了拨，非常满意：“这些都是曹前辈送的，让我们谢谢曹前辈。”
他看着满地铜钱，脑中想的却已经不是曹万山。
临江近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乱成一片，需要有人收拾，很多东西需要回到它们该在的位置。
陈礼捡起一枚闭目钱，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黑色人脸闭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这些钱……拿来把临江收拾干净，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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