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42节

  地上的男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陈礼似乎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好,人家才刚躺下。”

  何小顺道:“反正也是躺着,起来一趟不费什么事。”

  “还是费的。”

  陈礼说道:“不过这位若实在想念他,也不是不能商量。”

  男人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道:“我只是拿钱办事!”

  陈礼收回目光:“谁的钱?”

  男人喘了两口气,终于低声道:“通济船行。”

  陈礼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临江城里没有几个不知道通济船行,城里几处渡口、货船和码头苦力,都与他们有关系。

  他点点头,继续问道:“你的钱,是船行里哪位给的?”

  “冯管事。”

  “冯管事听谁的?”

  男人又不说话了。

  这一次,陈礼没有继续拿尸床吓他,只是叹了口气,缓缓道:

  “你同伴已经跑了,回去以后,他会怎么说,我不知道。”

  “你今晚没把事情办成,还落到了我手里,背后那个人若想把事情压下去,最省事的办法不是救你,是让你永远闭嘴。”

  男人呼吸微微一滞。

  陈礼继续道:

  “你现在替他守口,未必有人替你收尸,到时候若又被扔到义庄,我还得白忙一场。”

  男人咬了咬牙,终于颤抖着说道:“梁东家。”

  陈礼手中的小锤停了下来。

  “告诉我全名。”

  “梁承业。”

  陈礼眯了眯眼,梁承业他知道,正是通济船行的东家。

  男人既然已经开口,后面便没有再强撑。

  他叫赵六,平日替通济船行看仓、押货,偶尔也跟着冯管事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今日傍晚,冯管事找到他和另一个人,让他们带着准备好的衣鞋来到义庄。

  老吴已经收过钱,到了晚上,他会将后门留着,也会想办法让陈礼师徒早点离开。

  赵六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将三具尸体脚上的鞋换掉,再拿走几件沾过桐油、铁锈和木屑的衣服,至于七具尸体是谁,为什么会死,赵六不知道。

  他甚至不清楚巡夜司为什么会查到那些鞋和衣服,只知道冯管事交代得很急,事情必须在今夜办完。

  “梁承业亲口吩咐的?”陈礼问道。

  “我没见到梁东家。”

  赵六说道:“可冯管事只替梁东家办事,船坞、仓库,还有下面这些人,全归梁东家管,没有他的意思,冯管事不敢让人碰巡夜司的案证。”

  这个回答已经够了。

  陈礼没有继续追问梁承业上面还有没有人。

  赵六这种身份,即使知道,也未必真的见过,继续逼下去,得到的多半只是猜测。

  陈礼站起身,将小锤重新放回收尸箱。

  何小顺低声问道:“师父,就这么问完了?”

  “问完了。”

  “他还没说七个人是谁杀的。”

  “他不知道。”

  “那梁承业肯定知道。”

  陈礼看了徒弟一眼:“所以呢?”

  何小顺想了想:“咱们去通济船行?”

  “去做什么?”

  “去……”

  何小顺也说不上来。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纠结了一会儿后,他又问:“可通济船行势力这么大,我们这算不算得罪了他们?要不要把人还给他们?”

  陈礼笑笑:“他的人已经进了义庄,这不是我们把他得罪了以后,他才来找麻烦,是他先来找麻烦,我们才抓了他的人。”

  “咱是体面人,不能平白受了委屈,还替别人把人藏着。”

  今夜放走赵六,梁承业未必会觉得陈礼识趣,只会知道他软弱、好拿捏,下一次来的人,可能就不只是换几双鞋了。

  将人交给巡夜司,至少能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梁承业若再动手,也得先考虑巡夜司会怎么想。

  何小顺还是不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礼却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这七个人是不是梁承业杀的,让巡夜司去查,今夜有人闯进义庄,拿刀对着我们,还准备毁掉案证,我们抓住一个活口,问出了名字,做到这里,已经够了。”

  “那现在回城?”何小顺问道。

  “回吧。”

  陈礼走到门边,向院中看了一眼。

  老吴依旧没有出现。

  义庄前门从里面插着,后门却留着一道缝,墙根处还有几枚凌乱脚印,一直通向后方的林子。

  看来老吴早在出事以前便走了。

  陈礼没有去追。

  一个守义庄的老头,跑不出临江多远,巡夜司若连这种人都找不到,也没必要继续查七具尸体了。

  师徒二人将赵六从地上拉起来。

  无痕线在他的脚踝间留出一小段距离,刚好能够缓慢行走,却没办法突然奔逃。

  陈礼没有取下他头上的粗布,只在眼睛的位置挑开一条缝,让他能够看清脚下的路。

  “老实些。”

  陈礼说道:“夜路不好走,你若摔进沟里,我们还得把你抬回去。”

  赵六不敢反抗。

  方才那两个藏在尸床间的怪人没有再次出现,可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已经离开。

  他甚至觉得,自己经过那些木板床时,粗布下面似乎一直有人在看他。

  陈礼锁好停尸屋,又将义庄前后两道门全部关严,三人沿着城外小路向临江走去。

  何小顺推着小车,两把短刃、麻绳以及装着替换衣鞋的布包都放在车上。

  赵六走在中间。

  陈礼跟在最后,手中的绳索一端连着他的双腕。

  夜里没有行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低吠,赵六每听见一次,脚步便会加快一点。

  走到临江城门时,天边已经隐隐泛白。

  守门的兵卒本想拦人,直到陈礼拿出巡夜司的木牌,又掀开布包让他们看见里面的短刀与衣鞋,才立即派人往巡夜司报信。

  没过多久,曹差役便带着几名巡夜司的人赶来。

  “陈掌柜?”

  他看了看被绑着的赵六,又看了看何小顺推着的小车:“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夜闯义庄。”

  陈礼说道:“准备换掉尸体上的鞋和衣服。”

  曹差役神色顿时变了,他先让人接过赵六,又打开布包,看到里面那几双干净的旧鞋,立即意识到事情不小。

  “另一个呢?”

  “跑了。”

  “老吴呢?”

  “也不见了。”

  曹差役不再多问,立刻带着他们返回巡夜司。

  周捕头一夜未睡,桌上还摊着临江下游几处渡口和旧船坞的草图,旁边放着从尸体鞋底刮下来的黑砂。

  听完陈礼的交代,他思索片刻,随后抓起布包中的一双旧鞋,翻过鞋底仔细看了看。

  “他们准备换几具尸体上的鞋?”

  “三具。”

  “衣服呢?”

  “沾过桐油、铁锈和木屑的都准备拿走。”

  周捕头又看向赵六:“谁派你去的?”

  赵六没有立即回答,曹差役一脚踢在他的腿弯上:“问你话!”

  赵六跪倒在地,只得再次供认:“通济船行,梁承业。”

  周捕头眼中骤然亮了起来。

  先前陈礼从尸体上找到黑砂、桐油和旧木屑,巡夜司虽然据此开始调查临江下游,却仍旧不能完全确定方向。

  可如今有人专门潜入义庄,准备替换这些东西,等于亲手证明了陈礼的判断。

  只有与七具尸体的死亡、转移或者抛弃有关的人,才会如此害怕这些痕迹留下来。

  “好!”

  周捕头将旧鞋扔回布包,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们若是不来,我们还得在下游一处处查,如今,他们自己把路送到了门前!”

  他立即转头下令:

  “老曹,带人去抓老吴,他住处、亲眷、平日常去的地方,全都查一遍,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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