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推开众人,走到一面墙下,将去年的榜单揭下,然后便开始往上面涂抹浆糊。
在此期间,贡院之外,就像是死了一般寂静。
当榜单贴好,无数道目光,顿时如同闪电般射了上去。
白敬之抓着许也的胳膊,从下往上看,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都快要急得哭出来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第七的位置,白敬之的喉咙顿时发出了一声破音的尖叫。
“舅舅,我中了,院试第七!”
白敬之高兴得蹦了起来,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这段时间学习的画面,可算是没有白费。
“不错。”许也笑着赞了一声。
在大魏,院试能排进前二十的,便是廪生。
凡是廪生,都有资格免试直接进入州学。
白敬之能考得这个成绩,便意味着他去州学,再也不需要顶着“许也书童”的身份了。
而是可以作为“州学士子”,光明正大地进去求学。
至于文硂还有卫骁戈,就没有这份运气了。
哪怕有圣人争取的一天时间,他们也没有考上秀才。
许也和白敬之正准备离去,结果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声音。
“可笑,真的可笑。”
有人故意对着两人的背影,高声讥笑道。
“州学破格录取的学生,居然连秀才都考不上。”
第117章 圣封秀才
这句话指向太明显了,谁不知道今年许也是近些年来,州学唯一一个破格录取的学生?
因此,全场的目光,几乎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许也和白敬之转过身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竟是认识的。
正是在童生宴上见过一面的谢童!
白敬之一看到他,脸色就不好了,冷道:“原来是你,你考上了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阴阳怪气?”
谢童啪的一声展开手里的折扇,挑眉道:“不才,院试第九十七。”
听到这个排名,现场有不少人张大了嘴巴。
在数以万计的童生中,能考到“九十七”的排名,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许多人做梦都不敢想这么高的排名。
尤其是这个谢童看起来还如此年轻,衣着又十分考究,出身不凡,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才九十七啊?那跟一百有啥区别?如果是一百,跟擦线过有啥区别?”
不过,白敬之听说之后,却满脸鄙夷:“我记得你府试的时候好像是第三?怎么现在连我都不如了,可见潜能殆尽,后劲无力。”
“你!”
谢童气得脸都绿了。
他明明考上了前一百的好成绩,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可被白敬之一顿贬损,搞得好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费尽千辛万苦,才擦线考上一样。
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谢童却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白敬之在府试的时候,排名确实比他低。
而现在,白敬之的排名也确实比他高。
这些都是事实,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推翻。
不过,他既然敢开口,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打从一开始针对的目标就不是白敬之,所以,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是,你现在是比我高,可某人曾经还是写出了荐卷的景安府第一呢,现在还不是照样考不过院试?”
谢童看向许也,毫不掩饰话音中的恶意。
他是恨许也的。
因为许也一个贫寒学子,不仅在府试上压了他一头,童生宴上击溃了他。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连府学都跳过了,直接破格录取,进入了谢童现在都没资格进入的州学。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只能将这份恨意放在心底。
毕竟他实在找不出自己能胜过许也的地方。
但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高高在上,写出了耀州之诗的许也,才华横溢,破格进入州学的许也。
他竟然连一场小小的院试都没有通过。
这是何其的可笑?
谢童出言之前,甚至故意在榜单之上,扫了好几遍,确定没有“许也”的名字,甚至连姓“许”的考生都没有之后,才出言讽刺。
谢童站在不远处,看着许也的脸,心里别提有多么畅快了。
好像自己中了,许也没中,他就赢麻了一般,可算是把假想敌踩在了脚下。
不过,他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
许也既没有感到愤怒或者羞辱,表情像是一潭死水,静静地看着他。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你把我当成一场笑话了吗?
谢童心底更怒,明明只是一个童生而已!
这时,人群里又走出了一人。
“谢兄,大家都出自景安府,你这样说,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请你向许兄道歉。”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皮肤黝黑的少年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说:“许兄就算没考上秀才,那也是州学的士子,怎能让你这样羞辱?”
“好一个正义凛然的少年。”
有人开口赞道。
但许也、白敬之、谢童无一不感到反胃。
因为说话的人他们都太熟悉了。
可不就是平安县的神童,梁田?
他竟然也来了。
许也转头扫了一眼榜单,在两百多名开外找到了他的名字。
不愧是“神童”,梁田也成了秀才。
“白莲花的水平更进一步了啊……”
许也心中感慨。
梁田这一句话,看似在为他开脱,但实际上,却故意点出了他“州学士子”的身份。
一名州学士子,居然连秀才都考不上。
这可不就是在跟谢童所表达的意思遥相呼应吗?
但他偏偏还要踩上谢童一脚,所以谢童才感到恶心。
“道歉?什么时候说实话也要道歉了?”
谢童面无表情:“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凉州有多少士子,做梦都想要进入州学?可谁都知道州学门槛极高,所以进不去也不会心生怨怼。”
“可现在呢?”
谢童掷地有声,冷冷道:“一个本应天资聪颖,被破格录取的考生,连秀才都考不上,此事传出去,多少人的努力成了笑话?”
此言一出,顿时有许多人对许也投以不满的目光。
许也的脸色冷了下来:“谢童,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童嗤笑一声:“我认为,州学应该将你开除!”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神情凛然,面色大变,但同时也有不少人暗自颔首。
因为,如果许也的才学,仅仅只是如此的话,确实没有资格在州学就读。
他应该被开除。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想进入州学,但又进不去的士子感到公平。
白敬之大怒:“谢童,你是州学的山长吗?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开除一名士子?”
“我不是州学的山长,但我说的,是凉州所有士子的心里话,山长应该听着!”
谢童傲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话音刚刚落下,贡院紧闭的房门突然又打开了。
里面走出一位书吏,凌空踏步,面无表情地在黄榜的最上方,又写下了一行字。
“不是,院试第一不都出了吗?怎么上面还能有一个‘第一’?那到底谁才是‘第一’?”
众人看到,惊呆了。
参加了这么多年的考试,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
都张榜了,还能凭空添上一个名字!
“何兄,这是什么情况?”
在一位青衣少年的身旁,原本围绕着一群人争相祝贺。
可听到这道声音之后,全都懵了。
何遇卿也是如此。
看到自己的头上居然还有一个名字,他比谁都感到错愕。
但众人反应也很快,忙不迭聚精会神,运转才气汇入眼部,定睛看去,顿时看到:
——许也,景安府平安县人,年十六,通过圣人考验,免试院试,特封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