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老妪一口气没顺过来,眼珠子一翻,仰面昏了过去。
白学洲立刻从外面冲进来,现场一片混乱。
过了两个时辰,才让老人家的气息平稳,在床上睡去。
不过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好,连睡着的时候都在流泪,将枕头打湿。
白学洲悄悄来到许也的身边,对他说道:“县令大人的母亲年事已高,偏偏还是心病,如果不能及时排解,怕是……”
许也闻言,心头一突。
自古以来,就是心病最难医。
别看那些年纪大的老东西,都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如以前,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那个时候,凡是心里出现问题的,都死了。
所以他们这些活下来的,才能够大言不惭,夸夸其谈。
许也和陆恩允找到县令。
此时的他正坐在床边,面色木然地握着老妪干瘦的手。
陆恩允看着他消瘦的脸庞,一颗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于心不忍。
“县令,不若我们放弃吧?”
陆恩允忍不住道:“把真相说出去,把价钱调回去,百姓一定能够理解的。”
“事到如今,哪还有回头路?”许也蹙眉。
“有的。”
陆恩允深吸一口气:“不就是没钱买粮食吗?我去找我老师要,肯定行。”
“水隐居士吗?他老人家可能确实有钱,但你打算一遇到问题,就找他吗?”
许也面无表情道:“这应该不是他叫你来州学的目的吧?”
陆恩允被许也的话呛住,急道:“可总不能看着县令大人的母亲,就这样,就这样……”
忽然,她意识到陆同治就在眼前,所以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了,你们不用说了,平安县遇到的问题,自然要靠平安县自己解决。”
陆同治打断了两人,看向许也道:“小许,接下来这段日子,我要守在母亲的床边,计划的后半部分,只能靠你来完成了。”
“还要完成?”
陆恩允心头一颤,却听见耳边传来许也的声音。
他抱拳作揖,郑重其事道:“必不辱命!”
这两人还真是志同道合……
陆恩允跟随着许也离开药堂,刚走上街,便被一些老百姓围住。
“许案首,可算找到你了,求求你,快去劝劝县令吧。”
几天前曾出现在白府的那些病人又来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泫然若泣道:“县令被利益熏心,连亲娘的生命安危都弃之不管,如今只有你能去劝劝他了。”
许也闻言,忍俊不禁:“诸位,你们也说了,县令连亲娘都不管了,我一个秀才,与他非亲非故,还能劝得动他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过了片刻,一个男人站了出来,前几天在白府面前磕头的伤口还没愈合。
他说:“可您是圣封的秀才,还是州学的士子,您只要跟州学山长开口,他县令便绝对不敢这样肆无忌惮。”
“诸位的诉求,我已经知道了,当下我也在平安县,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许也抱拳道:“眼下我确实有要紧的事,还请诸位让让。”
众人本来还以为,一定能够从许也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他毕竟也是平安县的一员,又是农家子出身,最能体会他们的不易。
没想到,结果还是叫人失望。
人们默默地让开了道路,供许也还有陆恩允离开。
“唉,好端端的县令,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我估计,之前都是装的,现在装不下去,本性便暴露了。”
百姓的声音从后面若有若无地传来。
陆恩允愤愤不平,几度想跑回去为陆同治正名,但却被许也拦了下来。
无可奈何,许也只能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这日。
许也走进了以前从未来到过的一间酒楼。
“你们家掌柜的在哪?”许也淡道。
门口的小厮昏昏欲睡,看到许也,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下来了,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跑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便走了出来。
“许案首?还真是你啊!”
梁鸿宝多日不见,还是之前的模样,锦衣华服,甚至还镶了一颗金牙。
他迎上前来,惊讶道:“什么风把您给吹来我锦绣楼了?”
许也扫了一眼锦绣楼,门可罗雀,一个客人都看不到,恐怕他是今天第一个登门的。
梁鸿宝搓手笑道:“你也知道,县里刚遭了兽潮,大家手底都穷得叮当响,生意自然都差。”
许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开门见山,直言道。
“想让你酒楼的生意,恢复如初吗?”
第139章 不敢花钱
听到许也的话,梁鸿宝的眸子里仿佛有精光乍现。
“许案首今日上门,竟然是来照顾我生意的?”
梁鸿宝有些诧异,但却不以为然。
他笑道:“许案首也看到了,最近生意实在不好,案首若是过来卖书的,还是免开尊口了,在下就算想买,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梁鸿宝先入为主,以为许也是过来卖小说赚钱的。
但许也却摇了摇头。
“今日上门,我没带一张纸。”
“那许案首这是……”梁鸿宝不解道。
“梁掌柜家财万贯,都不敢买我的小说,那我又怎么可能会以为卖小说,便能挽救你的生意呢?”许也微笑。
不得不说,梁鸿宝的兴趣被吊起来了,眉头一挑,道:“许案首有何高见?”
许也道:“高见谈不上,只是想先问问梁掌柜一个问题。”
梁鸿宝正襟危坐:“许案首请讲。”
许也推开一旁的窗户,露出锦绣楼外,萧瑟冷清的街道。
“梁掌柜可知道,为什么这里作为平安县最热闹,最繁华的街市,如今开门的铺面,十不存一?”
陆恩允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梁鸿宝随口道:“那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一场兽潮下来,大家手上都没钱了呗。”
“这只是其一。”
许也摇摇头:“真正的原因,梁掌柜刚才已经说了,不妨仔细回想一番。”
“我说了?”
梁鸿宝冥思苦想,却始终捉摸不透。
反倒是一旁的陆恩允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许嘉澍,你的意思,莫不是指‘不敢花钱’?”
梁鸿宝怔然当场。
许也却笑了:“正是如此。”
他说道:“大难刚过,粮价又居高不下,如今别说是一些家境比较贫苦的百姓了,就连一些童生,恐怕心底也在犯嘀咕。”
“在这种环境下,谁敢花钱?没人花钱,客人就少了,客人少了,开门的店铺自然也跟着少了。”
外面的粮价,几乎一天一个样,不断地抬升,冲击着每一个平民百姓。
若有降价的希望也就罢了,偏偏挑起这势头的还是县令。
许多人都认为,至少短时间内,价钱是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所以,为了能够活下去,出于本能,人们几乎都在压制其他的欲望,不敢轻易消费。
这才是生意差的根本原因。
梁鸿宝细细琢磨许也的话,忍不住感慨:“案首大人不愧是州学士子,学富五车,这样的道理,犬子还有那梁田,是断然讲不出来的。”
陆恩允坐在一旁,心底直犯嘀咕,这跟州学士子有关吗?我也是州学士子,我也讲不出来啊……
“不过许案首你也说了,现在的百姓不花钱,是环境所逼。”
梁鸿宝道:“案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找上了我,莫不是有改变环境的能力?”
许也淡道:“想要改变环境,不是靠一时,一人就能办到的,所以我找到了你。”
他竟然真能办到……
梁鸿宝瞳眸一缩,心生骇然,忍不住问:“你想怎么做?”
“重阳节快到了,办一场文会。”许也道。
“文会?一场文会就能让老百姓舍得花钱了?”梁鸿宝诧异道。
“当然不能。”
许也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累。
像陆同治那样的读书人,他只需要稍稍引导,便能知道他的深意。
可面对梁鸿宝这样的人,他却要把自己每一条计划背后的深意,全都一一说明。
只有这样对方才能听明白。
不过,许也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老百姓现在不敢花钱,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手里的钱太少了。”
“所以,这场文会的目的,是让有钱人花钱,穷人赚钱。”
梁鸿宝细细琢磨片刻,突然变了颜色,腾然起身,瞪着许也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帮忙筹备这场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