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也身躯微震。
明德境分为三境，格物、致知、诚意。
进入这个阶段的读书人，想要继续增长修为，那就不能只靠单纯的读书，或者吞食天材地宝了。
格物，便是明德境读书人要做的第一步。
格，乃是考究、穷究，物，则是万事万物。
因此，格物二字联系在一起，便是穷究事物的道理，去观察、剖析世间一切事理。
在这个阶段的读书人，有的会去格物动物，让自己的战诗拥有动物的特性。
有的会去格物兵器，让自己的战诗里的兵器更加真实，强大。
很显然，叶瀚海被困在这深山老林当中，只能去格物山水。
所以，他凡是使用与“山”、“水”元素相关的力量，威力都会得到增长。
他格物的进度越高，对山水的理解，感悟越深，增幅就越是惊人。
巍峨大山之中，叶瀚海冷笑阵阵：“许老师，纵你才华过人，境界上的差距，依旧宛若天堑。你连我的防护都破不了，你接下来还怎么与我斗？”
他目光落在许也的胸口，阴恻恻地说：“你的那件灵兵，气息正在衰减，次数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此人虽然文心入魔，但智慧却一点不减，仍然处于明德境的水平。
在许也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着许也。
许也面色平静，遥遥地看着叶瀚海，道：“叶老师，你自以为将我所有的秘密都看得一干二净，因此胜券在握，成竹在胸。”
一缕缕才气，如同白烟般在许也的头顶氤氲而起。
他轻声开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叶瀚海瞳眸猛地一缩。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脑袋里浮现。
许也到底在做什么？才气怎么会突然消耗如此之大？
一张纸页在许也的左手浮现，气息流动，与背后的将军虚影一致，那是《石中箭》的原文。
叶瀚海松了口气，以为他只是在调动才气，打算将这首诗全力激发，拼死一搏。
未曾想，许也翻手间，右手之上，也出现了一张纸页。
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在竹林之间流淌。
——《出塞·擒王》。
第172章 连诗杀敌
《出塞·擒王》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叶瀚海正在通过感应这张纸页散发的才气，研读全文，试图猜测这首诗会出现什么样的效果。
但是，还没等他读透，两首诗的才气便突然交杂在一起。
叶瀚海呆了呆，看着那股力量升起，缓缓注入许也背后的将军虚影之上。
只见这道本就伟岸魁梧的身躯，又变大了，身高十丈，宛若一尊神魔般屹立在大地。
一枚枚符文在战甲上凝现，手中的大弓更是变得金光璀璨，弓身表面，蛟龙纹凝现。
一支羽箭出现在他背后的箭筒当中，尾羽呈现出碧青之色，隐隐有鸟鸣从中传出。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叶瀚海心头震动，大骇：“完了，这两首诗竟然形成了连诗之力！”
何谓“连诗”？
那就是两首毫不相干的诗作，因为文意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所以可以放在一起使用，相辅相成，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说到底也只是立命境而已，就算有连诗之力，你也不可能破开我的防御！”
叶瀚海强行压住心中翻腾的恐惧，彻底拼了，文种爆发强光，以至于他的双眼都亮了起来。
“喝！”
叶瀚海嘴上这么说，心头的不安却几乎要喷出来了，眼角一直在抖。
他一遍一遍的书写同样的防护战诗，只见在原本的大山之外，又出现了两座大山。
大山护着大山，像是山脉一样，层层叠叠，足有三重。
“连诗之力，对才气的消耗极其巨大，他体内的才气不多了……只要能撑过这一击，我便可以反客为主，杀他个片甲不留！”
叶瀚海两只眼睛充满了血丝，心中决然。
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在许也连诗之力成型的那一刻，他提前在这片竹林布置的禁制，悄然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恐怖的波动传递出去。
蟠龙寨里，修为最高的方继明赫然从梦中醒来。
他起身走出院子，眺望远方，当即就感应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怎么回事？大半夜怎么有人在死战？”
方继明眉头紧锁，细细感应那气息，忽然脸色一变：“是他？！”
他不敢耽搁一分一秒，立刻动身赶去战场。
因为，许也乃是河帝寄予厚望的杀手锏。
在大河学宫接连败在凉州州学的情况下，许也乃是他们反败为胜，夺回颜面，压箱底的武器！
摄人心魄的波动，以许也为中心，一点一点传递出去。
大地被撕裂，土壤里突然升起了一些白色的骨骼。
许也本来并不放在心上，但看了一眼之后，脸色骤然大变：“你在这里杀了多少人？！”
叶瀚海疯疯癫癫，嘿嘿笑道：“他们与你一样，都是渎法者，我将他们杀了，埋在这里，然后伪造出逃走的迹象，今天你也会是其中之一！”
光是埋在这里的骸骨，就有七八具。
许也不敢相信叶瀚海在这蟠龙寨任教的期间，到底杀了多少老师。
蟠龙寨之中，不是所有人都是被绑进来的。
因为黄奇曾经跟他说过，许多主动请愿的老师，上山之后，不辞而别。
老师越来越少，他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去“请”老师。
现在看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学校里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师！
许也的脸色难看下来：“你文心的魔性太重，已经无药可治。你自以为你还是法家读书人，但实际上做的桩桩件件，都是背道而驰。”
这样的读书人，说是邪儒、魔儒都不为过。
表面上看起来，叶瀚海与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能说会笑，甚至能与你沟通。
但实际上，他的文心，早已被魔性腐蚀得千疮百孔。
许也忍不住道：“穷人也只是想读书而已，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若是想读书，那就把家里不用的田卖了，不坐的车卖了便是。”
叶瀚海怒道：“他们宁愿投机取巧，触犯法律也不愿意这样做，说明他们又贪婪，又小气！该杀，该死！”
许也失望透顶，彻底没了与他沟通的欲望，此刻胸腔里只剩下杀意。
“唰！”
许爷的背后，将军虚影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箭拉弓，弓身弯曲的时候，上面的蛟龙纹像是要活了过来一般，栩栩如生，发出龙吟之声。
天地间，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乳燕归巢般纷至沓来，被弓身上的蛟龙吞食，壮大己身。
许也背后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到最后，箭矢飞出的瞬间，甚至都不再是雷鸣，而是一道清越的鸟鸣。
箭矢化作青鸟的模样，展翅而飞，威风凛凛。
几乎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便出现在百米之外，轰然击穿叶瀚海外围的第一重大山。
紧接着，第二重也炸开了，被青鸟的鸟爪轰碎。
这一幕看得叶瀚海心惊胆颤，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结果，当这惊天动地的一箭射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的太少了，正在溃败！
砰！
青鸟啄碎第三重大山，至此叶瀚海身边什么保护都没了，整个人完全暴露在视线当中。
“渎法者！”
叶瀚海嘶吼，睚眦欲裂，举起毫笔想要征伐。
但下一秒，他的头颅便被那支箭直接贯穿，旋即整个身体轰然炸开。
鲜血涂地，骨骼四散。
天地间的气息一点一点消散，许也的额头也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这一战，虽然看似赢得轻松，但实际上，他早已接近油尽灯枯。
许也上前走了几步，静静地看着叶瀚海的尸体，心中暗想。
“我的蛟龙之力，乃是从袁祯的身上学来，此人才疏学浅，没有学到蛟龙的精髓，所以就算我从他的身上学完了，也只是学到蛟龙的九牛一毛。”
“将来如果想要让蛟龙之力更加强大，那就必须亲眼看见真的蛟龙！”
格物的目标不同，会直接影响到读书人的实力。
像叶瀚海，他格的不过是蟠龙寨附近的山水。
这里的山水虽然也算是秀丽，但与传说中的名山相比，差的却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他格的是五岳那种级别的名山，战斗力绝对会往上飙升好几个台阶。
届时，在叶瀚海既掌握圣道学说，又格物名山的情况下，
即便许也掌握着连诗之力，恐怕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的胜出。
许也拖起疲惫的身躯，正打算离开。
然而转过身的时候，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老师，你果然不是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