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衙役出声厉喝,依旧无法维持秩序。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事情原委上报给县令。
“还有这事?”
陆同治得知此事之后,颇为吃惊。
“荒谬!”
陈巍还没走,因为还要参加放榜后的庆功宴。
听到竟然有人质疑许也的案首之位,他不禁怒斥。
“一群白痴,他们难道不知道荐卷是需要通过州学的审核的吗?”
“怎么可能不知,”
裴远宁面无表情:“无非落榜之后心生郁闷,无处发泄,所以寻个由头,给咱们这位案首泼一盆脏水,好幸灾乐祸。”
他摇了摇头,眼神满是失望与厌恶。
就这种看不得别人好的心性,将来就算榜上有名,恐怕也是为祸一方的蛀虫。
许也毕竟是交出了荐卷的案首。
陆同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文名受污。
所以,只是沉吟了片刻,便厉声下令。
“今天就把许也的荐卷张贴出来吧!”
陈巍和裴远宁闻言,皆是一惊:“这么快?”
按道理来说,荐卷应该在宴席当晚公布,让一众学子观仰学习。
陆同治冷笑道:“都闹到这份上了,自然是要他们心服口服。”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说话了。
但陆同治做的不止于此。
为防止学子看到荐卷后依然鸡蛋里挑骨头。
所以,除了许也的试卷之外,这次县试,前十的试卷全都被贴了出来,供所有人对比。
待衙役贴完之后,所有的学子纷纷围了上来。
梁墨仗着有小厮开道,蛮横地推开人群,走到最前方。
第一眼,他就笑了:“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本公子所料,这就是咱们平安县的案首?字丑无比,还不如三岁稚童!”
其余人当然也看到了这不堪入眼的笔迹。
梁田的眼中,更是生出一丝希望。
因为,如果许也真的是凭借暗箱操作,夺得的案首之位。
那他就有希望了!
但是,当人们仔细阅读这张试卷后,众人沉默了。
梁田更是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眼球充满了血丝,脚步不稳,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好一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跟在许也身边的那位老考生看完后,抚掌惊叹:“就此一句,全文升华,案首之位便已是囊中之物!”
“这篇制义怕不是已经‘照县’了……”有人目光毒辣,更是一眼看出其中的真相。
“目光别只停留在制义,看看许案首的诗——‘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有人赞不绝口:“这诗句看似简单,但如果没有充实的积累,绝对写不出这种韵味!”
“荐卷一出,我看谁还敢说我舅舅不配当案首!”
白敬之扬眉吐气,指着先前那些考生的脸,大骂道:“谁不服的?上前一较高下!”
小胖子很记仇,粗短的手指一一落在刚刚大放厥词的考生身上。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遭受了他人的嘲讽。
他们面色难堪,纷纷低头,若是可以,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事已至此,谁还敢出言质疑的?
要知道,这场县试前十的卷子可都张贴出来了。
眼下一眼望去,别说是许也与第十之间的差距了。
就算是第二与许也之间的差距,也宛若鸿沟。
梁田颓然,心中绝望:“我不如他。”
至于梁家父子,那就更不用提了。
两人都是读书人,正因如此,才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许也眼下似乎还不到二十,就已经中了县案首,将平安县所有学子踩在脚下。”
梁鸿宝心情无比糟糕,这要是等他将来成长起来了,岂不是要一飞冲天?
四周的目光让梁家众人感觉如芒在背。
现在,他们俨然成为了今天放榜最大的笑话。
梁家灰溜溜的离开了现场。
走的时候,梁田还想像来时那般,与梁家父子同乘,但却被梁墨一脚踹下了马车。
“你也配!”
梁墨把怒气全撒在了梁田身上,阴狠地说:“回去之后,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摔在地上的梁田闻言,面露恐惧之色,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远去。
围在这里的人群渐渐散了。
许也看他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地倒在路边,便好心伸手将其拉了起来。
“你没事吧?”许也道。
梁田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发现站在眼前的是许也,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
“还请案首救我一命!”
第28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梁田想也不想就跪了下来,却是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梁兄你也算是半个童生了,怎么可以随便下跪?快快起来。”
许也想要将其扶起,但梁田却不肯。
他推开许也的手,流着泪说:“许案首你也看到了,我在梁家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看门狗,你若是不救我,我就真的要死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无能为力啊。”
许也无奈地说。
且不说他不可能给才刚见过两面,基本属于陌生人的梁田赎身。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两人是至交好友,他愿意掏钱给梁田赎身,
梁家也不可能轻易交出梁田的卖身契。
“说来你也是县试第二,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举人,为什么梁家对你如此刻薄?”
白敬之想不通,问道。
梁田跪在地上,声音发涩:“第二与案首,意义终究是不一样的。”
“梁家栽培我,是因为觉得我能考过会试、殿试,壮大梁家。”
“可现在我连案首都拿不到,他们肯定深感不满,甚至觉得我的天赋,不过如此。”
许铃儿见梁田灰头土脸,嘴角还有血。
她便拿出手帕,给梁田擦了擦,不忍地说:“可你不是神童吗?听说你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肯定能办到的啊。”
谁知,听到这话的梁田,像是被刺激了一样,一下笑出声。
“神童?哈哈,或许世上真的有吧,但不是我。”
梁田面露凄色。
他把真相说了出来。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神童。
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没有一点就通的智慧。
梁田之所以能修炼出才气,仅仅只是因为梁墨是一个纨绔子弟。
他不愿意完成先生课后交代的作业。
所以,把所有的功课,都交给梁田代笔完成。
就这样,梁田慢慢地修炼出了才气。
“梁家或许也以为我天赋不错吧,但其实我只是把睡觉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而已。”
梁田对自己的资质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他才害怕丢掉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白敬之听完后久久无法言语。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这么用功,绝对是县试当中,除了许也之外的第二勤奋。
万万没想到,排在自己前面、成绩更好的县试第二名,居然也比自己勤奋。
这让白敬之幼小的心灵深受打击。
“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舅舅果然是骗我的,什么已经很棒了,只是为了迷惑我!”
白敬之又羞恼,又惭愧。
他暗自立下决心,往后的日子不能贪图享乐,绝对要比这两个人更努力才行。
许也注意到了白敬之的脸色变化,但却猜不出他心底在想些什么,只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算是这样,恐怕你也是拜错庙了。”许也摇摇头。
“不,我是说真的,许案首,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帮我。”
梁田神情急迫,膝盖上前,抓住许也的衣摆。
“你先起来……”
许也掰不开他的手,只好说:“那你想如何?”
“你放弃今年的府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