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之前,白敬之还很好奇,这场春日宴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那么多学子都趋之若鹜。
等裴远宁开口,以县试的卷子为内容,直接跳过默写题与翻译题,主讲两篇制义。
他才反应过来,小胖脸顿时垮成烂泥。
“怎么这样啊……”
白敬之欲哭无泪。
本来还以为能高高兴兴地吃席呢。
结果,这群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卷。
什么“春日宴”?
说得好听,根本就是换个地方,换个老师上课!
“行了,别吃了,仔细听。”
许也拍掉白敬之手中的猪蹄,全然无视小胖子幽怨的眼神。
这可是县学的教谕,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
论资历,比周则荣还要深。
他愿意讲解,绝对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许也听得非常认真,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从外界汲取知识的养分。
裴远宁讲完之后,轮到陈巍继续。
这位来自州学的教授,用自己的方式,从另一个全新的角度进行讲解。
两人说完的时候,全场的学子纷纷鼓掌,全都表示受益匪浅。
轮到陆同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但陆同治却笑笑。
“我想说的,裴教谕还有陈教授已经说完了,不过我相信在场有人还有话可说。”
陆同治的目光,落在许也的身上。
他笑道:“许也,你愿不愿意,讲解一下你当时看到‘不思而学,其蔽若何?’这题的思路?”
这是要给许也一个扬名的机会吗?
众人相视一眼,颇为吃惊。
这要是表现好了,许也在平安县的文名必定会更进一步。
不过,却没人开口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想要亲眼看看。
这位写出了荐卷的案首,到底是运气使然,还是真的有几分才华傍身。
这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因为除了第一句话,许也借用了圣人之言。
后面所有的内容,都是自己根据破题之语,扩充的论述。
所以,许也只是稍一回忆,便把答题时产生的思路,娓娓道来。
众人早就看过许也的制义是一回事。
但听到他抽丝剥茧,逐字逐句地讲解自己的文章深意,又是一回事。
两道题讲完,现场几乎所有人的眼神,只剩下了钦佩。
陆同治更是激动地拍手:“好!我就知道你能成为案首,绝非运气,可惜……唉!”
他突然叹了口气。
许也困惑地看向裴远宁,是自己答的还不够好吗?
“案首不必放在心上。”
裴远宁看了一眼陆同治,无奈地说:“县令这是想起了考场上的一件憾事。”
此言一出,顿时把考生们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众人纷纷开口询问。
然后,便听裴远宁道:“考场布置了特殊的禁制,压制了作品异象,所以你们有所不知。”
“其实啊,这场考试,除了案首之外,还有一个人写出了‘照县’制义。”
“什么?!”
所有人,包括许也在内,皆是大吃一惊。
竟还有这种事!
而坐在许也对面,一直沉默的梁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眼睛一下就亮了。
“可惜,这位考生根基太弱,承受不住那样的消耗,所以才气透支,在考场上直接昏厥了过去。”陈巍摇摇头,说道。
众人听到这么一个结果,难免露出惋惜之色,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陆同治会突然神伤。
明明写出了一篇出彩的文章,结果却因为才气不足,在考场上晕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绝对是落榜了。
梁田忽然开口道:“可惜,可叹,若这位仁兄运气好些,说不定我们平安县今年,就该有两份荐卷了。”
有人好心提醒:“梁兄,县试的话,只能有一份荐卷。”
梁田恍然大悟,慌忙道歉:“在下无知,失礼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那位考生能顺利完成考试,今年交出荐卷的案首,是不是就不是许也了……
这就是运气啊……
众人的眼神发生轻微的变化。
许也就像是没察觉到一般,神态如常。
陆同治蹙了蹙眉,道:“罢了,这只是一段小插曲……”
他刚要打断,却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舅舅,他们说的是不是你啊?”
白敬之抬起脑袋,问道。
全场的声音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寂静无声。
三位考官不可思议地看着许也,陆同治的瞳眸都在轻颤:“小许,这,这是什么意思?”
许也起身,抱拳道:“没想到学生在考场上的失误,竟让大人牵挂这么久,学生深感歉疚。”
一石激起千层浪。
梁田当场就忍不住了,腾地起身,脱口而出:“不可能!你要是昏了过去,怎么可能有时间继续做题!”
梁田虽然失态,但也确实说出了包括三位考官在内的心里话。
要知道,就算后面只剩下一篇制义、一篇诗赋。
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
光是构思就需要一定的时间,更别说还要保持在荐卷的水平高度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学子,能够做到的!
“嗯……”
许也沉吟片刻,缓缓转头,看向梁田,微微一笑道:
“可能因为我是案首吧。”
第34章 春收(求追读)
听到这个解释,白敬之噗的一声,嘴里的果汁一下喷了出来,浇在了梁田的脸上。
他倒是笑得倒在地上,拿手捶地。
其他人却不敢模仿,啼笑皆非。
陆同治三人相视一眼,最后只能无奈地一笑。
是啊,天才的能力,总是和一般人不一样的。
他都已经成为写出荐卷的案首了,还需要靠撒谎来证明自己吗?
再者说了,这种事情,只需要他们事后稍微一验证,就知道结果。
想必许也也不会蠢到,为了一时之快,做出自毁名声的事情。
梁田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果汁,失魂落魄地坐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许也即便在考场上昏过去一段时间,也依然夺下了案首之位。
这还是人类吗?
梁田心情一片复杂,又是嫉妒,又是无力。
许也的所作所为,无疑把一部分,本该属于他这位第二名的光芒,全都抢了过去。
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谈笑风生,受尽推崇。
“哈哈哈哈……”
陆同治的大笑声回荡在楼阁。
他满面潮红地举起酒杯:“看到你不仅顺利完成了考试,而且还成了案首,本官心头这块石头啊,总算可以落地了。”
陈巍等了一会,更是忍不住两眼灼热地看着他,问:“许也,你可曾有授业恩师?”
所谓“授业恩师”,份量自然与周则荣那种不一样。
有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在大魏,几乎是仅次于亲生父子的亲密关系。
关系一旦确认,学生是有义务与责任,替授业恩师养老送终的!
当然,与此同时,授业恩师也有义务,将自己一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其他两位考官原本还笑眯眯的。
突然听到陈巍这话,脸色一变,心底破口大骂。
“这个老狐狸!”
其余的考生闻弦音而知雅意,眼睛瞪大。
什么意思?陈教授莫不是起了爱才之心,要收许也为弟子?